路惗逃出后还没缓过神，依旧心惊肉跳。他对于路怀既怨恨，又恐惧，处在不安中让他的水纹直颤。他很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正面冲突来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幸好还有洛年陪伴他。说到底，亲密关系的人不可靠，还是朋友好。

    路惗光溜全身，没法变出人形，带着小鬼洛年，蜿蜒辗转到球球家去借衣服。

    球球喜欢穿裙子，她慷慨大方，让出一个衣柜给路惗挑。

    可路惗一钻进她的衣柜，映入眼帘的少女的碎花裙看得他眼花缭乱，几乎没有一件是男人能穿的。他最终挑了一条扔在犄角旮旯的宽松长裙，套在身上勉强蔽体，然后扭捏地打开柜门走出来。

    “像花被子一样……”他忍不住吐槽。

    “有得给你穿就不错了！”球球边说着话，手边动作不停扑粉化妆。

    球球和恒雨因为鬼会的时候怠惰被黑月抓到马脚，两个老油条终究逃不过黑月大人的法眼，然后她们挨了黑月一顿批评，最终罚去做鬼社区做义工。

    她这会儿正忙着收拾行李，着急出门赶车，虽为路惗深表同情，但没能为他解忧，告诉他衣柜里的衣服随意他穿就出门去了，剩余路惗和洛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路惗的手心攥着洛年的遗像，这是他逃出来后，趁路怀不在又折返回去驮出来的。但他现在身无分文，没法给洛年置办香火烛烟，球球走得匆忙，没有留下钱财接济他们。

    “哥，对不起。”洛年低着头，满怀歉意。

    “不是你的错。”

    路惗把洛年的照片找了个空位摆放好，他要出行的话，没法依靠人类的工具，只能化成水，既快又不用花钱，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带任何行李物品。

    洛年看着路惗假装忙活，他难过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们也不会有矛盾……”

    路惗叹了一口气，他想把手搭在洛年肩膀上，却搭了个空，洛年没有香火滋养，身体不能化出形，他触碰不到洛年。他把手收了起来。

    “就算你不在，我们的矛盾也一直都在。所以并不是你的错。”

    “唔……”

    路惗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双目无神眺望远方。

    远方的灯塔将海天界限照得清晰明显，而他与路怀的远方始终模糊。

    他总算是见识到了路怀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来一个温温柔柔的人，他的内心也会藏着不可见的暴力。不过也是，人怎么可能完美？大概，越是温柔，越是危险吧。路怀简直就像带刺的暗红色玫瑰，不能捧在手心，会把他扎得好痛。

    而他庆幸自己早点看清了，才不会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他甚至担心过自己会伤害到路怀，现在想想，过去的自己真是可笑。

    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回到他们的关系还没变得复杂的时候。

    他一点点清除掉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想清除掉并不难，回想起来，不过是路怀贪恋%色%欲，才会对他那么好。这一切不过是人类带有目的的靠近。

    他该变成原来那个无情的脑袋空空的濡男，该尽早完成濡鬼在人间的任务，结束人间游荡，好进入下一个轮回，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既然他决心这么做了，那就要用路怀的血祭奠，他见过路怀可憎的一面，倒是能更加狠下心。

    路惗侧目看着洛年纯真的脸庞，小鬼还年幼，很多事不能和他说。他打算先帮洛年找到家，再去路怀家复仇。

    一水一魂，一言不发，直接出走。

    凭借路惗的搜寻记忆，他能确定洛年家大致方位。只是，这是一趟需要长途跋涉的旅程，他时不时要找水源滋润身体，而洛年少了香火和祭品，精神愈发不振，就像一朵逐日衰败的花，蔫蔫的没有生气。看来自己把孩子养得很差。

    这一趟旅程并不顺利，他们还有其他阻碍。

    因为濡鬼与第一个碰到他的人类已缔结下无形契约，两者的物理距离不能相隔太远，否则会给两者带来极大的痛苦。

    这是路惗第一次品尝到烈火烧身的滋味，尤其是曝晒在阳光底下时，更加放大了痛苦感受，如一颗火球追着他，让他干渴难耐，千万颗火星子砸在他的水身上，灼烧所带来的痛到达极点，催促他不断退缩。大概路怀也同样受到这样的诅咒，与他一同经历这般痛苦。

    洛年看着路惗扭曲的水型，劝阻他不能继续行走下去，提出自己去找家。

    可路惗始终放心不下，他不能违背他的诺言。球球和恒雨早就在他领养洛年前警告过他，如今看来，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真是幼稚得可笑。

    即使路惗尝遍撕裂身心的滋味，他依旧倔强坚持要送洛年回家。

    洛年一遍遍阻挠，甚至出了个鬼主意，说去找驱鬼师，把他们的人鬼关系彻底断了。

    但路惗只觉得离谱，哪有鬼去找驱鬼师驱赶自己的。所以洛年的这个建议被路惗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