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惗在回程途中睡得不省人事，夜幕降临时才苏醒。

    四周寂静无声，半边帘蒙住落地窗，仅泄进来一点月光，阳台上似有一绰约身影，落到地上的影子微微颤动。

    路惗小心翼翼游到床尾，探出头往外张望。

    不出所料，是路怀。

    路怀倚在栏杆处，宽肩细腰的背影令人赏心悦目。只见他微微昂扬起头，将烟送入嘴里，深吸一口，餍足后撤开，他的肩颈放松，随后薄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漫开来，给远处的灯塔与海蒙上一层柔影。

    他侧过脸，夹着烟的手支撑在栏杆上，他的头靠了上去，闭上眼似沉思，呼出一口气后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是将所有忧郁情绪都收下。

    路惗划起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路怀耳朵动了动，转过身面向他，路惗也同时抬起脸。

    因为背光，路惗没能判断路怀的情绪。

    见路怀一步步走近，路惗连忙坐直身体扯拉被子，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不需要盖被子的。”

    路怀没有接他的话，房间安静地连他们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路惗虽说着不需要被子，此刻却将被子攥得紧紧不松开。

    路惗很少与路怀敞开心扉，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相敬如宾的皮下两人总是互相猜疑。

    就如今日之事，路惗心底藏着秘密，独自找驱鬼师斩断他与路怀的关系；而路怀，时刻关注着路惗的行迹，路惗完全逃离不出他的手心。

    路惗不明白路怀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一边渴望路怀不要询问他的秘密，另一边又渴望路怀能够刨根问底。如果路怀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找驱鬼师，那么说不定路怀知道他的目的，知而不言，也就说明路怀知道的比路惗想象中的要多得多，那才是最可怕的。一想到这，不禁令他浑身战栗。

    路怀将掐灭在烟灰缸里，朝着床尾的路惗走来。

    “娃娃……”路怀的声音沙哑。

    路惗眨眨眼看他，半分期待半分忐忑。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路怀放低姿态，半蹲在床边，仰起脸巴巴地望着路惗。

    路怀擅长伪装娇弱，路惗已见识过多次，起初还会陷入内疚进而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现在知道是路怀没有安全感，倒不会内耗了，反而担心起路怀的状态。他依旧吃路怀这套，会为他心软，即使他总在自己心底痛骂自己不值钱、不长教训，屡次跳进同一个坑。

    “娃娃……”

    “嗯。”

    “真的吗？”

    “我答应你。”路惗没敢看路怀的眼睛，因为他还没想彻底放弃他的计划。

    路怀直勾勾的眼睛在路惗身上来回梭巡。

    路惗一下子就猜到了路怀在想什么。他原本还想问路怀是否认识他，但此刻更加相信他对自己只是见色起意。

    他趴在床上，扯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目光被烟灰缸里路怀抽一半被捻掉的烟所吸引。

    路怀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怎么啦？”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也想试试。”

    路怀迟疑了一瞬，“不可以。”

    “为什么？我也是成年人了。”路惗转念一想，“不对，我只是个鬼，又不会得人类的怪病。”

    路怀没有回话，他掏出一根新的烟，送进自己嘴里。路惗“啧”一声，埋怨似的看着他。他呵声一笑，夹出烟，递到路惗嘴边。

    路惗没有用嘴接过，而是找了舒服的姿势侧躺着，他一只手撑起头，看着路怀一直悬在空气中的手，扬起下巴示意他送来。

    “还以为你嫌弃我。”

    路怀送到他跟前，他才咬上去，双目紧紧盯着路怀的动作，看路怀为他点上火。

    小小的火焰照亮了方寸空间，映出路怀清晰的轮廓，路惗看得忘乎所以。

    “娃娃，想什么呢？”路怀扶住路惗嘴里的烟，“夹紧了。”

    因为路惗出神，嘴里的烟差点掉下，路怀没能点燃。可路怀说出的那三个字，极其像是在调情，听得路惗耳根酥麻，脸颊不小心染上了红晕。

    路惗被这么一提醒，想自己拿烟却抓上了路怀的手。路怀的手比他还冰凉，不知道是在阳台吹了多久的晚风。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只听见晚风很轻，将窗台外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

    路怀将手从路惗手中脱出，反过来握住路惗的，两只手持着同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烟尾被慢慢点燃。

    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路惗看见了映在路怀瞳孔中的自己，呼吸有了声音，心跳如擂鼓一般轰鸣。他含着烟抽了一口，烟过喉时被呛到了，泪珠子在眼底直打转，他捏着烟阵阵咳嗽。

    路怀微微一笑，从路惗嘴里夺回了潮湿的烟，边拍着路惗的背，边将烟含进自己唇间，深吸一口，细品其中的味道，取出时，侧过脸缓缓吐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