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惗待路怀上班，错峰出发去找黑月。这次出行他与路怀做好了报备，因为他拒绝司机接送，所以他连坐哪班地铁都与路怀说得十分详尽。

    他说真话了，但只说一半。他只说去和老朋友叙叙旧，没说具体的目的。

    离开乌月海岸后，他答应路怀去公司找他，这一路上心事重重的。

    黑月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

    由执念化成的濡鬼，找驱鬼师的话，他们只会告诫被缠上的人类撒一把盐驱赶濡鬼，而路惗缠上的这个人类体质特殊，路惗根本不是路怀的对手。如果路惗要斩断他们的人鬼缘，他应该去找执念清除师，清除掉他身上的执念。

    所谓“执念”，就是执着在心里久久无法释怀的事物，可能是某种未满足的情感需求。

    而路惗仔细回想，他压根就没有什么执念，也许是失去记忆的原因，生前的什么委屈或怨念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不想这样不人不鬼徘徊在人世。

    路惗清楚记得，他和黑月说他去找驱鬼师驱赶自己的时候，其他小鬼在他旁边嘲笑他，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无处可泄气，只觉得丢脸。

    最后黑月告诉他，执念清除师很难寻找，而且他和路怀不能相隔太远，他最好和路怀商量好再一起去找师傅。

    至于化解执念之后他们会如何，黑月没有给出答案。他只记得，他们都说：“缘尽则人鬼皆灭”，如果清除师化解了他的执念，那么是否代表他们的缘分就此解除，他们的结局会如何呢？

    据在人间游荡了百年的黑月所知，至今没有一个濡鬼成功过。

    路惗愁眉苦脸的，他不知道如何向路怀说明，可能需要编一个可信的理由，而路怀不是很好糊弄的人。

    不知不觉他就到了路怀的办公室门口，他有工作证，自己刷门一路畅通。秘书见到他，正要通知路怀，路惗抬手拒绝，说自己进去就好，秘书来不及阻拦他就推门进去了。

    路惗进去后才知道有其他人在，里面传来一个人声，大概在说着什么高明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拿下了……路惗听得不真切，估计他们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他推门进去的动静惊到了一站一坐的两人，他们同时抬起眼看他。

    一双眼睛冰冷且夹杂着微妙的惊恐，另一双则轻浮且带着一抹不明笑意，路惗不由得定在了原处，是身后赶来的秘书打破了这死寂，路怀沉了沉声让秘书出去，秘书识趣地带上门。

    那个人是在办公室调戏路惗的人，路惗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路怀说他是他的合作伙伴。那个人转过身，半抬起手微笑着与路惗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路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睁着眼睛来回打量两人。路怀从椅子里站起，径直走到路惗身边拉起路惗的手。

    那个人见没有人理会自己，呵笑一声，也走了过去，把手臂搭在路怀肩膀上。

    路惗拧紧眉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个人却更加得意，手在路怀肩膀上晃，但没晃几下就被路怀扇下去了。

    路惗仗了势，端正了正宫姿态，主动贴近握住路怀的手，两人就像自动生成结界了一般。他虽比那人矮了些，但气势上不输，仰头居高临下对那人说：“你是谁？”

    “我叫段景育。”

    “我不是问你名字。”

    段景育无奈一笑，“你俩自己玩，我不打扰你们，我走……我走……”

    他走的时候，递给了路怀一个眼神。这一动作点着了路惗心中怒火，眼神一路跟随到他出门去。

    待段景育走后，路惗才撒开和路怀牵着的手，确认那人走远，把办公室门给锁上。

    “娃娃……”路怀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路惗转身，换上了严肃面孔，“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路怀听到是问这句话，他松懈了下来，牵起轻轻的笑容，“只是同事。”

    路惗虽在心底疑惑路怀是否不忠，但就路怀对自己的占有欲，他应该不至于还会在外面藏人。

    “你在想什么？”

    路怀盯着路惗的眼睛看，路惗抬头时撞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一时慌了神，磕磕巴巴把心底的话给说了出来：“你……该不会和刚刚那个男的偷……”

    “偷什么？”路怀抱住路惗的手臂，睁着明亮的眼睛看他，不断拉近他们的距离，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路惗露出窘迫表情，路怀却看得津津有味的。

    路惗暗自骂了一句糙话，皱起眉眼，大声骂道：“偷情啊！”

    “嗯？”

    路惗甩开路怀的手，佯装生气，“好啊，背着我和外面的野狐狸勾搭！”

    意想不到，路怀开怀笑出了声。

    这是路惗第一次听见路怀笑得这么开心。

    “你干嘛？”路惗倒是因为路怀的笑而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