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水珠顺着山洞岩石纹路滴落，掉在言榷脚下堆积出来的水坑，砸出圈圈涟漪，打破裴老六话毕后的沉默氛围。

    往昔掉马后的惨烈下场历历在目，言榷下意识远离殷不觉，作出自我防护姿态，警惕看向对方。

    此事在两人间确实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但蓦地被裴老六当面捅破窗户纸，倒害得言榷落于下风，处境被动了。

    抵死不认么？

    殷不觉又不是瞎子。

    开门见山呢？

    起了冲突他打不过。

    岂料殷不觉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若无其事的模样让言榷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不把这事当回事，还是压根没听见？

    “你的招式章法有度，虽刻意收敛藏拙，却不难看出曾师出名门。”殷不觉却偏了话题，“让我猜猜，是四季堂，还是望生山？”

    裴老六没反应。

    殷不觉断言道：“那便是五蕴宗了。”

    五蕴宗虽为名门，修的功法却凌厉狠毒，暗藏杀机。凭裴老六方才使出来的一招两式，不难判断他跟五蕴宗关系匪浅。

    听到五蕴宗，言榷除了觉得耳熟，没太多的反应。

    反倒是燕时，立马跳出来说：“五蕴宗？五蕴宗自诩名门，却爱攀炎附势，不是一般的势利，根骨稍差的普通弟子都要受尽白眼。更是狗眼看人低，耻于以与我们邪魔歪道这种为伍。”

    “他也是个妖，怎么可能跟五蕴宗扯上关系？”

    裴老六嗤笑，视线穿过殷不觉，落在身后的言榷身上：“我说你门下弟子被人夺舍，你装没听见避而不谈。你身边这人的演技如此拙劣，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真没看出来吧？”

    他“桀桀桀”地笑了几声，恍然大悟道，“难怪要引开话题，原来大名鼎鼎的正道魁首殷不觉，也不过如此嘛。”

    言榷并不想替殷不觉说话，但眼见这东西总想祸水东引，把矛盾往自己身上转移，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刺他：“你似乎很在意我家门主扬名在外的好口碑。”

    裴老六脸色一变，立马横眼瞪他。

    言榷很满意这个效果，扬了扬眉，接着往裴老六心口上扎刀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他，长期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所以嫉妒他，眼睛都要红得充血了吧？”

    “我嫉妒他？！”裴老六气急反笑，“我嫉妒他一个大难临头却连自己门派都保不住的废物？”

    在言榷的认知里，归一门早在他穿过来之前就惨遭大难，他并不了解当年的状况，一下没接上话。

    燕时此时就事论事道：“殷门主是不是废物我不知道。但归一门在当年遭受重创几乎覆灭，而今不过六十年，在他带领下声名鹊起如日中天。若这样人物叫做废物，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

    裴老六气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团他这下不骂殷不觉了，恶狠狠地看向言榷所在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活剥了他。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碎，到底给你燕时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要这么向着他说话？”

    “那你呢？”殷不觉出声反问。

    裴老六被殷不觉突然的发问问得一楞：“什、什么？”

    殷不觉沉着脸道：“你又是从哪条阴沟里冒出来的老鼠，占了真正裴老六的身躯在此地胡作非为？”

    裴老六瞳孔剧缩，神情满是不可置信，嘴上却说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殷不觉轻轻笑了一下。

    不同于言榷那种生拉硬扯出来的皮笑肉不笑，殷不觉笑得非常好看，让人见了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言榷就是莫名从这个笑里，品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殷门主的意思是说，裴老六不是真正的裴老六，而是五蕴宗的人？”燕时向殷不觉确认。

    殷不觉没说话，燕时却从他的表情得到肯定答案。

    燕时脸色变得煞白，顿时厌从心起，咬牙恨道：“我平生最恨五蕴宗。你这厮长得丑就算了，居然谎话连篇欺骗于我！”

    被频频当面骂丑，裴老六自尊心受损，也开始对着燕时破口大骂：“你个见异思迁的贱人，又比我好到哪儿去？当年为了让我给你出头，跟老子好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长得丑？”

    燕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还有脸跟我提当，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当年长的是现在这副尊容么？”

    他扭头向言榷求认同，“谈秋小友，你评评理。若你大清早一睁眼，见着晚上同你睡觉的美男子突然变成这么个丑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

    一.夜情对象一觉睡醒后变成河童。

    这事儿不管时隔多久，想起来都是要骂一句晦气的程度。

    言榷装模作样地盯着裴老六看上好大一会儿，顺着燕时的话出言讥诮：“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