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秘境上空，两道遁光如流星般划过，正是离开落云谷的清虚真人与张远山。

    两人并未全力飞行，反而保持着一种闲适的速度，仿佛真只是寻常的访友归途。

    但若是有元婴修士在此，便能察觉两人周身气机流转间，已然布下了数层隔音禁制，将一切交谈声尽数封锁在内。

    “师姐，我就说了他不会答应的。”

    张远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几分欣赏：“李缘这小子，虽然根骨资质在修仙界只能算一般，但那份悟性与心性，却是老夫这些年见过最为出挑的几人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均那臭小子，性子浮躁，眼高手低，若非拜入他门下，得了真传，如今恐怕还在混日子。可你看现在，不过十年左右，已是练气圆满，一阶上品灵植师的造诣更是扎实得很，再过几年有望一次筑基成功。”

    清虚真人——柳纾芸，此刻已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他门下二十多名弟子，除张均外，皆是散修出身。可如今最差的也是一阶上品灵植师，筑基者已有四人。此等教导之能，便是宗门内专司传功的长老也不及。”

    “正是如此。”

    张远山叹道：“此等人物，若是在他尚在微末、于青圆坊市挣扎时便抛出橄榄枝，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可如今，他修为已至筑基后期，落云谷经营得有声有色，阵法、符录、灵植三道皆有建树，身边更有诸多女修相伴，如今连子嗣都有了......此时才来招揽，确实太迟了。

    柳纾芸闻言，沉默了片刻。

    遁光掠过一片灵田，下方是层层梯田，种满了各类低阶灵草。

    几名灵植师正在田间忙碌，但观其手法，却远不如落云谷出来的那些弟子娴熟。

    她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张远山所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懂？

    修仙界中，真正的人才从来都是稀缺的。

    尤其是像李缘这般，不仅自身天赋出众，更善于培养弟子、经营基业的综合性人才，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李缘仅仅只是“二阶上品灵植师”，那么即便错过，她虽觉可惜，却也不会太过执着。

    青木宗传承千年，二阶灵植师虽不多，却也有接近百人，足够维持宗门日常所需。

    但——

    柳纾芸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方才在落云谷中，她暗中运转“紫蕴瞳”所见的景象。

    湖底灵田，十亩见方，被一座二阶的水系阵法笼罩。

    而在那阵法之中，接近千株半透明、叶带霜纹的幼苗，正静静生长。

    冰晶果。

    三阶下品灵植，炼制归元丹的主药。

    李缘竟已在尝试培育三阶灵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早已不满足于二阶灵植师的境界，正在向三阶迈进。

    而一旦成功，他便将是整个青苍仙城地域，百年来的第一位新晋三阶灵植师！

    不，或许不止是青苍仙城。

    柳纾芸的眼神愈发深邃。

    如今的修仙界，早已不是万年前那个化神不如狗、元婴遍地走的辉煌时代。

    自上古末期那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人妖大战后，天地灵脉破碎，法则紊乱，修炼环境一日不如一日。

    千年前，化神修士虽已是顶尖存在，但各大宗门、古族中，总还有几位隐世不出的老祖。

    可如今呢？

    柳纾芸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她修行至今已有七百馀载，十年前凝结元婴，被尊为青木宗太上长老。

    可这几百年来，她亲眼见证着修仙界的衰败。

    活跃的化神修士越来越少，近几十年更是几乎听不到他们的消息。

    有传言说，那些化神大能或是隐居不出；或是已远走星空，去往其他修炼界面查找机缘。

    而如今化神修士的诞生，也愈发艰难。

    青木宗传承千年，鼎盛时期曾有五比特婴同堂。

    可如今，仅剩她与父亲二人苦撑门面。

    新一代弟子中，虽有几位金丹修士有望冲击元婴，但成功率......恐怕不足两成。

    更让她忧心的是，整个修仙界的资源正在枯竭。

    上古大战中，无数灵脉被摧毁，大量富饶之地沦为灵气稀薄的凡土。

    野生灵药越发稀少，高阶矿脉被打的几乎不见踪迹。

    如今的修仙界，就象一艘正在缓缓下沉的巨船。

    船上的修士们或争抢所剩不多的资源，或苦寻离船之法，却无人能阻止船体下沉的趋势。

    或许再过几百年，连突破化神都会成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