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script>chapter_content();
“今天的汤比昨天的粥好喝。”逝说。
“因为你饿了。”苏颜在她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汤,“跑步之后吃的东西都更好吃。这是山顶第一定律。”
“山顶第一定律不是‘荠菜包子要趁热吃’吗?”壳端着碗跑过来。
“‘荠菜包子要趁热吃’是第二定律。第一定律是‘饿了什么都好吃’。”苏颜用筷子敲了一下壳的脑袋,“你刚学会跑步那几天,一口气吃六个包子,你忘了?”
壳没有忘。他当然没有忘。那时候他刚学会跑步不到十天,每天跑完步就冲到厨房一口气吃六个荠菜包子。苏颜问他好吃吗,他说不知道,因为吃太快了没尝出味道。苏颜说你明天吃慢一点,他说不行,饿了慢不了。
“你现在能慢了吗?”逝问壳。
壳想了想,低头看碗里的汤。他刚才已经喝掉大半碗了,是本能——运动完口渴,端起来就喝,没想过要品味道。现在被逝一问,他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让汤在舌头上多停了一会儿。
“荠菜的苦味比昨天淡了。”他说,“豆腐有一点点甜。豆花碎裹着荠菜叶的时候,荠菜的苦和豆腐的甜一起进嘴——苦先来,甜后来。先苦后甜。”
“你以前没尝出来?”逝问。
“以前喝太快了。”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跑步会了,盛汤会了,”壳说,“接下来学写字。”
学写字不是在厨房,是在末的矮石台前。
末的矮石台搭在歪脖子树北边,用三块旧河床的平板石拼成。石台上铺着他那本树皮装订的日记本,旁边放着骨笔和一小碟赤根汁——赤根汁不光可以画拼缝线,也可以写字。末说方舟上最古老的记录不是刻在晶体里的,是用赤根汁写在树皮纸上的。晶体里的数据可以被干扰、被衰减、被遗忘。树皮纸上的赤根汁字迹,只要不泡水,能存到树皮腐烂的那一天。而方舟上的树皮,四亿年了没有一片腐烂过。
“先写什么?”逝坐在矮石台前,手里握着末递给她的一支备用骨笔。骨笔很轻,比木勺还轻,笔尖磨得很细,在树皮纸上轻轻一碰就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小点。
“先写自己的名字。”末说,把自己日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字——笔顺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刻石头。他写了四亿年字,但字迹始终像刚学写字的人——因为他觉得字迹太好看会忽略字的意思。字是用来记事的,不是用来看的。
逝握着骨笔,在树皮纸上写了一横。
然后停了。
“忘了怎么写了。”她说,“我知道自己叫逝。在航线终点深处,我对自己说了四亿年这个名字。但我从来没有写出来过。不知道横竖撇捺怎么排。”
末把她面前那张树皮纸转过来,在背面用指甲轻轻划了两道线——一道横线,一道竖线。横线很长,从左到右几乎划满了整张纸。竖线很短,从横线正中间往下,只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长度就停了。
“‘逝’这个字,”末指着那两道线,“左边是走之底,表示走路。右边是‘折’——不是折断的折。是曲折的折。走之底加上曲折——走了一条曲折的路。”
逝低头看那两道指甲划痕。横线很长,竖线很短。走了一条曲折的路——左边那条路很长,右边那个曲折却很短。她想了想,用骨笔在末划的痕迹上描了一遍。描到竖线末端的时候她的笔顿了一下,在竖线下面又加了一小段横线——不是往左拐,也不是往右拐,而是直直地往下再走了一小截。
末低头看她加的那一小横。“这个不是‘逝’字本来的写法。”
“我知道。”逝说,“但这是我自己的名字。四亿年前被撕裂的时候,有人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但那个人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叫这个。四亿年后在山顶上,我想给这个名字加一小笔——曲折之后还有路。不是走完了曲折就没了。曲折下面还有一截。”
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骨笔,在日记本上找了“逝”字第一次出现的那一页——那是好多天前,他记录铉收到四圈螺旋信号的那天。在那一页的边角,他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逝,方舟愈合后从伤口里散出去的那一部分,被撕裂后从未愈合过。
他用骨笔把那行备注里的“逝”字圈起来,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逝字——用的是逝自己加了一小笔的写法。
“从今天起,”末嗡嗡地说,声音在矮石台周围轻轻回荡,“日记里所有的‘逝’都用这个写法。你给这个名字加了一小截路。不是曲折完了就结束了。曲折下面还有一小截。”
逝看着末在日记本上写下那个加了小横的新“逝”字。骨笔白在树皮纸上慢慢渗开,边缘洇出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那是赤根汁里混了其他东西的颜色。末的赤根汁里混了他磨骨笔时掉下来的骨粉,所以写出来的字有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泽。
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