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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对刘备一拜,说道:“典代数万百姓,拜谢刘司马这活民之法。人皆言,刘司马其胸怀大志,而腹有良谋,实英雄之姿,君子之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坐在席中的宗员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身为护乌桓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在军中地位仅次于卢植。
可今日这郭典对他倨傲冷淡,却对一个白身佐军司马刘备如此热切赞赏,更离席敬拜,仿佛刘备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海内贵客。而他堂堂中郎将亦不值一提。
他心中那口恶气再也压不住,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什么君子仁义之风,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刘玄德不过区区佐军司马,手底下千馀兵卒,却大谈国策安民之计。这算什么?满口仁义道德?假仁假义?”
“以我观之,伪君子一个而已!”
刘备还未开口,张飞已经勃然大怒,就要拔剑而起,喝道:“大哥,俺早看这厮有取死之道!其临阵之际,未见其勇;争功之时,位于人先。今又血口喷人,污英雄之名,让俺杀之!”
郭典听罢,却摆了摆手,气度自然,辞藻绝丽,说道:“宗中郎此言差矣。”
“夫称君子者,心不措乎是非而行不违己道者也!”
“故曰,君子行于道,忘其为身。”
“刘君位卑而未敢忘国忧,行不违己道,心不违世非。乃是真正君子之风。”
“老夫敬之!岂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说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他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就是他宗员吗?
而宗员闻言,脸色瞬间涨红,他是一名武将,辞藻如何能比得过郭典?
他但见周围所有人都面露哂笑,气得面皮涨紫,一脚踹翻漆案,杯盘哗啦散落一地。然后冷哼一声,拂袖大步而去。
而宗员一走,随后便是宾主尽欢。
郭典与刘备互为赏识,加之这官田之法是巨鹿名士田丰所献,郭典果断采纳其言。
直至宴会散尽,郭典仍留刘备于郡府之中,挑灯详议此法。
郭典久历地方,吏资严能,精达事机,明于政务。他理政之法,更补全刘备、田丰规划在实务具体细节处的缺陷。
他施政首重核实,以为荒田当有主客之别。故次日便遣干吏分赴乡亭,行‘度田’之政。先勘查地亩,登记造册。
凡田主确已族灭、无人承继者,由郡府收管,编号存案,开渠立界,列为官田。
若有争议者,限期三月,令原主或其亲族持地契前来认领;逾期无人认领者,亦以官田论。
此法不仅利于官田施行,亦极大缓解巨鹿饥馑。
如《四民月令》所言,夏五月,阳气始亏,阴气将萌。是月也,可刈麦,可粜?,可籴大麦、小豆。
这正是收麦时节,这数万降卒,并未立即开始垦田,而是先抢收官田之麦。
巨鹿虽被黄巾荼毒,高田薄收,但官田之中,收麦尤可得五千斛。
另有葚干、枣、谷等两千馀石。
俗言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了麦谷积蓄,这些降卒人心渐安。郭典又以秦制,什伍连坐之法,约束降卒流民。
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各置伍长、什长,互相监督,不得逃亡,不得复聚为盗。
又划定耕作局域,每区设坊正一人,专司督耕、催赋、察奸之事。
如此则流民有所约束,豪强亦无可乘之隙。
流民人心既安,便开始抢种大麦与豆。官田所收荒田并非是荒地,而是丧乱失主的良田,无需垦荒,可直接耕种。
在曲周、广宗二地的降卒,率先得以租田垦荒。三千馀户,仅仅数日,便垦殖良田百顷!
这番硕果,让刘备极为振奋。
须知一亩良田,可获谷物两石有馀,官收其半,便意味着数月之后,可得谷物万斛。
彼时或许正是黄巾平定之时,而巨鹿亦迎来谷物丰登,可谓双喜临门。
而这谷物万斛,还是眼下的成果。
自古一夫携五口而治田百亩。这六万降卒,即便取其五分之一,亦至少可耕良田万顷!
若尽得其利,仅降卒便可贡献谷物十万斛。
不仅灾民得以安置,更足以解冀州之饥馑。
而郭典亦是颇为振奋,欲大张此事,提升官田垦殖亩数。其虑及耕牛农具之缺,提出以“牛籍”之法管理。
由郡府拨出缴获的军马、挽牛,分与各伍共耕,仍属官有。农具亦由郡府统一冶铸,按需贷与,待秋收后以粮抵偿。
如此一来,降卒不仅有田可耕,更有郡府供给耕牛农具,效率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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