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城上黄巾矢石如雨,他浑身矢集如猬,甲胄被射得满是窟窿,犹自厉声酣战,不肯后退半步,直至亲卫冒死冲上,才硬是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拖了下来。
然军中诸将皆知卢植与段圭已势同水火,段圭有意撤换卢植。
于是各路兵马皆观望逡巡,名为攻城,实则出工不出力。
唯有刘备所部千馀义兵真正以命相搏。
但以区区千人,想要三日攻破张宝十馀万众把守的坚城,几乎毫无可能。
三日血战,城池未破,而刘备环顾左右,心已沉谷底。
这几日下来,他军中损失惨重。一次折损了两名骁勇屯长。
其中李整率敢死士先登,被滚油泼中,坠城而殁;
王楷率部攻城,被巨石砸中头颅,当场殉国。
另外士仁断一臂,夜间发起高烧,生死未卜;夏侯兰、阎柔、张南、王同等将皆身披重创,仍咬牙督战不退。
刘备本人亦身中数创,左臂被流矢贯穿,草草包扎后复又登城。张飞更是数次矢集如猬,全身裹漫伤布,兀自咆哮着要再冲城头。
第三日傍晚,田丰策马疾驰进入营中,待他抵达刘备军营之中时,便见刘备沉默坐在营帐之前的一块青石之上。
关羽拄刀立于他身后,丹凤眼中布满血丝,绿袍上沾满血污。
张飞赤着半边膀子,军医正从他肩胛中剜出一枚断箭,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豹眼却死死盯着中军大帐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段圭得意笑声传来,周围附和着其他将领谄媚之声。他们已经开始起草弹劾奏疏。
田丰为之慨然,肃穆走到刘备身前,道:“刘君难道忘记此前我等之言,当敛翼俯伏,待时而动?何以拼命至此!若精锐一朝丧尽,来日何以腾云而起?”
刘备双目含泪,望向田丰,满是不甘,道:“先生金玉之言,备不敢稍忘。”
“然恩师待我,恩重如山。自我兴义兵助战以来,恩师于我,有提携之义、教悔之情。今恩师蒙难,备若袖手旁观,只图自保,岂非禽兽之行?”
“《史记》有言:‘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备虽不才,不敢忘忠义二字。故明知不可为,亦不得不为也。”
田丰闻言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知其义之所在,终不背德也。
就在此时,刘备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前来巡营的卢植。他站在帐门处,显然已经将刘备方才那番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缓缓向前,扶起躬身行礼的刘备,拍了拍他臂膀,沉默良久,才道:“玄德,我之一生,或许仕途蹉跎,或许功业未竟,但最大幸事,便是当年在涿郡收了你这弟子。”
“你胸怀大志而不失仁心,腹有良谋而不弃忠义。”
“若将来我卢植,青史留名,为人所知,未必是因北中郎将、持节督军,亦非因大儒之名、经学之传。恐怕,是因为我教出了你这个弟子。”
刘备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恩师。
卢植却此时转头看向田丰,郑重地对这后辈拱手,道:“元皓先生,玄德重情,有时不免过刚。日后还望先生多加匡助,莫使他因一时意气折了锐气。”
田丰肃然还礼:“中郎将放心。刘君志节,正是丰钦佩之处,必助之以成大业。”
卢植颔首,然后目光转向中军那灯火通明处,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谄笑声,面上无喜无悲,只淡淡道:“天欲堕,非一木所能支。然木虽折,其节不毁,待春复生,犹可参天。”
“玄德,我这便以功封你为别部司马,统领本部义兵。如此一来,哪怕为师不在,你亦不必受那阉竖掣肘。”
“你手中这千馀精锐,是为师亲眼看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莫要让他们白白折在这里。你可退回曲周,与元皓、子龙会合,安心经营官田、编练更始营,以待时变。”
刘备还欲再言,卢植已经刚毅肃然,呵斥道:“莫要多言,汝部损失惨重,士气疲敝,早已不堪再战。便是按正常军制,亦应该撤下休整,重整军心!”
“汝且去曲周,有郭府君照拂,补充士马。若你能终克黄巾,匡扶汉室,便是为师最大慰借!”
刘备只得听命,让关羽率部南下,进行休整。
而他本人则伺奉恩师,留在营中。
巨鹿与司隶仅隔魏郡相望,过了魏郡便是河内、河南,此乃三河骑士之地。
段圭八百里急奏,弹劾奏闻,数日便抵达天子案前。
其奏曰:“臣奉诏督军河北,观北中郎将卢植统兵讨贼,固垒息军,迟疑不进。贼势已蹙,而下曲阳弹丸小城,久围不克。植拥两万精锐,空糜粮饷,似有养寇自重之意。臣窃为陛下忧之,乞付有司案验,以肃军纪。”
这罪状竟比历史上,左丰污蔑之言更加恶毒,罪责更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