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以为你是谁？长了x光眼吗？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走过去，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找到了那个写着病人名字的文件夹，递给了林然。

    林然接过病历，哗啦啦地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仔细阅读，倒像是在确认页码。

    王涛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气得笑了起来：“怎么？临时抱佛脚？现在开始看病历了？你看得懂吗？你知道肠系膜上动脉夹角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treitz韧带在哪里吗？”

    林然没理他。

    不到一分钟，他翻完了那本厚达百页的病历。

    “啪。”

    他把病历合上，随手扔在桌子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王涛的脸上。

    “你的方案，第一步，游离结肠肝曲，显露十二指肠降部和水平部。对吧？”

    王涛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他方案里的标准开腹步骤。

    “第二步，沿kocher切口，分离并显露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对吧？”

    王涛又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这小子，还真看懂了？

    “第三步，也是你整个方案的核心。你准备从腹主动脉左前方，也就是肿瘤与大血管粘连最疏松的区域入手，尝试进行分离。你赌的是，在这个区域，能找到一个可以让你把手术刀插进去的窗口。对吧？”

    王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看懂病历的程度了。这是把他整个手术设计的核心思路，都给一语道破了！

    这些细节，他只在科室核心成员的内部讨论会上提过，根本没有写在纸面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起来，理论很完美。”

    林然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可能存在’的窗口上。就像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个‘大’字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可惜，你押错了。”

    林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读片器上的一张ct横断面影像。

    那张片子上，肿瘤和腹主动脉纠缠在一起，灰白一片，根本分不清彼此。

    “看到了吗？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肿瘤的滋养动脉，不是一根，是两根。。它直接发自腹主动脉后壁，ct影像上，它和主动脉的信号完全重叠，所以你们谁都没发现。”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林然的手指，死死盯在那张ct片上。

    那里，除了模糊的肿瘤阴影，什么都看不见。

    苏红雪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海量的解剖学知识里，找到支持林然说法的依据。

    变异滋养动脉？发自腹主动脉后壁？

    这在解剖学上，属于极罕见的情况，发生率低于万分之一。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影像学手段，可以在术前百分之百地确诊。

    “一派胡言！”

    苏红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这是在臆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的说法！医学影像是一门科学，不是让你看图猜谜！”

    “对！你凭什么说那里有血管？你用眼睛看出来的？”

    王涛也反应过来，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你以为你是谁？长了x光眼吗？简直是荒谬！”

    他觉得林然就是在故弄玄虚，用一个谁也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变异血管，来否定他的方案，从而抬高自己。

    这是最低级，也是最无耻的江湖骗术。

    “主任！”

    王涛转向钱博文，语气恳切，“不能再让他胡闹下去了！我们没有时间了！病人的情况，每多拖一分钟，手术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我请求，立刻将他请出办公室，我们马上最终确认手术细节！”

    钱主任没有说话。

    他浑浊的眼睛，在林然和王涛之间来回逡巡。

    他的理智告诉他，王涛和苏红雪是对的。林然的说法，太过离奇，近乎玄学。

    但他的直觉，他那从医四十年，在无数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从林然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猜测，不是臆断，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就好像，他真的看到了那根血管一样。

    “林医生，”

    钱主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这根变异血管如果它真的存在，会怎么样？”

    林然收回手指，重新插回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