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于一群执意要跳崖的人，你最大的善意，就是别拦着他们因为林然描述的那个场景，就像一个梦魇，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喷涌而出的动脉血，溅在自己脸上的触感。

    “你你”

    他指著林然，脸色惨白如纸。

    “我的话说完了。”

    林然耸了耸肩，转身就朝门口走去，“你们可以不信。反正，死在台上的，又不是我。”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回头，就这么走了出去。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干脆利落。

    留下一屋子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红雪才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她冲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喊道。

    “主任！他这是在扰乱军心！他这是在用最恶毒的诅咒，来动摇一个外科医生的决心！这种人，应该被永远吊销行医资格！”

    王涛也像是回过神来，他冲到钱主任面前，几乎要跪下。

    “主任！相信我！我的方案没有问题！他说的都是假的！都是他编出来吓唬人的！我能救这个病人！我一定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恐惧。

    钱主任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林然刚才说的那段话。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都那么清晰。

    医生办公室里，王涛还在激动地为自己的手术方案辩护，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主任！我们不能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影响！他说的那些，完全是无稽之谈！变异滋养动脉？发自主动脉后壁？这种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他就是在赌，赌我们不敢上手术，这样就能显得他高明！这是心理战术！”

    苏红雪也站在一旁，用力地点头，补充道：“是的，主任。从循证医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根血管的存在。相反，我们有大量的影像学资料，都指向王医生的方案是目前风险相对可控的唯一选择。我们应该相信科学，而不是一个人的危言耸听。”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科学和逻辑的绝对信仰。

    办公室里的其他年轻医生，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们大多是王涛和苏红雪的学弟学妹，平日里对这两位科室的金童玉女崇拜有加。

    “王师兄说得对，那家伙就是在胡扯。

    “就是，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会连个正经单位都没有？我刚查了，江城大学的校医，编制都不一定有。”

    “我看他就是个医学骗子，想来咱们这儿沽名钓誉。”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风向，又回到了对林然的口诛笔伐上。

    林然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预言，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哗众取宠的诅咒。

    王涛看着周围支持他的人群，看着苏红雪眼中那毫不动摇的信任，慢慢找回了自信。

    是啊，我才是市一院普外科的未来之星，我才是协和博士都要仰望的技术权威。我凭什么要被一个连听诊器都不知道放哪儿的人吓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场又重新变得强大而自信。

    “主任，各位同仁，”

    他环视一周，声音洪亮而有力，“我承认，刚才那个人的话，确实让我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但这更坚定了我做这台手术的决心！我们是医生，我们的职责，就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这台手术，我来主刀。所有的风险，我一个人承担！如果病人真的死在手术台上，我王涛，引咎辞职，绝无怨言！”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英雄主义的悲壮色彩。

    苏红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崇拜的光芒。这才是她心目中，一个顶尖外科医生该有的担当和气魄！

    办公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些年轻的医生们，被王涛的豪言壮语感染，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力挽狂澜，创造医学奇迹的辉煌场面。

    钱主任看着众星捧月般的王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提林然，只是摆了摆手，用一种疲惫的口吻说道：“既然你决心已定，那就去做吧。术前准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麻醉科、输血科，都协调好。家属那边，我去谈。”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沉重。

    王涛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主任这是默许了。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