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知者无畏、与无所畏惧或者说，它被一种集体的、刻意的亢奋给掩盖了。

    一个团队在面临巨大压力时，有时会选择将一个成员塑造成英雄，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以此来对抗内心的恐惧。

    此刻的王涛，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英雄。

    赵建军默默地坐回自己的角落，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张ct片，看着林然手指点过的那个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感觉，那里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老赵。”

    科主任钱博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也点上了一根烟。

    “那个年轻人，你怎么看？”

    赵建军苦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主任，我看不懂。我今天可能真的办了件蠢事。”

    “不一定。”

    钱博文吸了一口烟，眯起了眼睛，“我干了四十年外科，见过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初生牛犊，无知者无畏。另一种，是看透了生死，所以无所畏惧。那个姓林的年轻人，你说他是哪一种？”

    赵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林然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年轻人的狂妄，也没有赌徒的疯狂。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他不是在预测未来，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准备手术吧。”

    钱博文掐灭了烟头，“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通知家属，最后谈一次话，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说清楚。”

    晚上十点，手术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病人被平稳地移到手术台上，麻醉师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术前准备。

    王涛换上了绿色的手术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洗手池前，用消毒刷仔细地清洗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那套动作，他重复了上千次，早已成了肌肉记忆。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皮肤，也让他那颗因为亢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林然那张可恶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三分钟，死在台上。”

    王涛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老师，准备好了。”

    苏红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已经穿戴整齐，眼神清亮而坚定。

    王涛从镜子里看着她。这个从协和来的天之骄女，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她的存在，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阴霾。

    我才是对的。

    科学是对的。数据是对的。

    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校医，懂个屁的外科！

    “好。”

    王涛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巾。

    他走进手术间，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无影灯下，他就是王。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

    麻醉师的声音从布帘后传来。

    “刀。”

    王涛伸出手，声音沉稳。

    器械护士将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王涛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他所有的自信、骄傲和技术，都凝聚在了这柄薄薄的刀刃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红雪，点了点头。

    “切皮。”

    刀锋划过皮肤，一道整齐的切口出现，鲜血随即渗出。电刀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开腹的过程行云流水。

    逐层切开，分离组织，止血。王涛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充满了教科书般的美感。苏红雪的配合也天衣无缝，两人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两个部件，完美啮合。

    手术室里，除了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再无杂音。

    气氛庄重而肃穆。

    就连在观摩室里，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切的钱博文和赵建军，也不得不承认，王涛的技术，在年轻一辈里，确实是顶尖的。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赵建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钱博文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依旧锁著。

    手术在继续。

    腹腔被打开，那个狰狞的肿瘤，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它比影像上看到的还要巨大，颜色灰败，表面布满了虬结的血管，像一颗来自异星的、长满了根须的丑陋心脏。它和周围的脏器、血管粘连得一塌糊涂，几乎分不清界限。

    “嘶”

    手术台旁的年轻医生们，都忍不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