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同样深不可测的恶意。

    “林医生”

    赵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打个圆场，“王涛他他也是一时失手，情绪有点崩溃”

    “我没让他跪我。”

    林然打断了他，“我让他跪这个病人。他差点亲手杀了这个人，现在，我要他亲手把这个人救回来。跪下，是为了让他记住，手术刀的下面，是人命，不是他的名利场和表演台。”

    这番话，掷地有声。

    让赵建军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钱博文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涛，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然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救王涛。

    一个外科医生，最大的敌人不是失败，而是失败后的心魔。如果王涛今天不能跨过这个坎，他的职业生涯，就真的结束了。

    林然用最极端的方式，在逼他，也在渡他。

    “王涛！”

    钱博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听到了吗？”

    王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血丝。

    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几乎被宣判死亡的病人，看着监护仪上那条重新开始跳动的曲线，看着同事们复杂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部手机上。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个年轻人正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注视著自己。

    他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

    王涛，这个普外科的天之骄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手术台前冰冷的地砖上。

    两行屈辱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很好。”

    林然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喜怒，“现在，站起来，回到你的主刀位置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手。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夹，你不能剪。明白吗？”

    王涛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重新走回了那个他既熟悉又恐惧的位置。

    当他再次拿起手术刀时，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手别抖。”

    林然的声音响起，似乎知道此时的王涛手在颤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站着我，还站着唯物主义。”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随即，几个年轻的护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把怪异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手术室里那把名为紧张的、已经锈死的锁。

    连钱博文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如此高压、如此生死的关头，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而且这玩笑，还他妈的这么冷，这么不合时宜，却又偏偏让人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莫名其妙地就松了下来。

    王涛的手，也奇迹般不那么抖了。

    “缝合针，7号丝线。”

    林然的指挥，再次开始。

    “钳子松开半毫米，看到那个破口了没有？对，就那个比米粒还小的洞。从它的左缘进针，右缘出针，打一个外科结。记住，只打一个，不要拉太紧，否则会撕裂主动脉壁。”

    王涛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执行着指令。

    他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进针，出针，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来自电话那头的声音。

    “好了。现在，用小纱布压住这个结，别动。吸引器，把腹腔里的积血和血块都清干净。动作快点，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刚才的混乱和恐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就是定海神针。

    “钱主任。”

    林然忽然点了钱博文的名。

    “我在。”

    “去把你们科室最好的一根人工血管拿过来。要带支撑环的，直径8毫米的。”

    钱博文一愣，“你要做血管搭桥？”

    “不然呢？”

    林然反问，“那根滋养动脉是肿瘤唯一的供血来源，现在被你夹闭了。不给肿瘤一条新的活路，它就会缺血坏死，释放大量毒素，病人一样活不了。我要用这根人工血管，给它重建一条血供，把它从主动脉上请下来。这叫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钱博文觉得自己四十年的医学白学了。

    他听过切肿瘤的，没听过给肿瘤做搭桥手术，生怕它死得不够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