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是怎么看出来问题的客厅里没人说话。

    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管躺在碎木块中间，像一颗被剖出来的肿瘤。

    李振山蹲了下去。

    他是省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他见过最罕见的朊蛋白病，处理过最棘手的吉兰巴雷综合征，但他从未想过，困扰了他三年的疑难杂症，答案是一个藏在木头娃娃肚子里的玻璃管。

    他伸手想去碰那个玻璃管。

    “别动。”

    林然的声音不大，但李振山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来。

    “缓释孔还在挥发。你现在碰它，皮肤接触就够你手指麻三天。”

    林然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把玻璃管小心地包裹起来，放进钱博文递过来的一个药瓶里，拧紧瓶盖。

    “这东西送去做质谱分析，结构应该是改性的有机磷类衍生物，但被某种脂溶性高分子材料做了微囊包裹。”

    林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所以你们常规毒理学筛查是阴性——你查的是游离态的毒素分子，但它在血液里是被包著的，到了神经末梢才释放。就像一颗糖衣炮弹，验血只能查到糖衣。

    李振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觉得后背发凉。

    这套理论在神经毒理学的前沿文献里确实有零星记载，但仅限于军事医学领域的实验室研究，从未在临床上被报道过。

    一个校医，不，哪怕是一个顶级教授，能在三分钟内，仅凭目视，就得出这个结论？

    “治疗方案。”

    钱博文的声音沙哑，但已经从刚才的崩溃中找回了理智。他是院长，是医生，当确认了病因，他的脑子就自动切换成了工作模式。

    “不复杂。”

    林然走回客厅，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来串门的邻居，“毒素已经在她体内积累了三年，但好消息是，周围神经的髓鞘有自我修复能力。只要停止接触毒源，再配合神经营养和促进髓鞘再生的治疗，半年到一年，能恢复七八成。”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花了大概三十秒，噼里啪啦打了一段字，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振山。

    “方子在这。西药部分，甲钴胺片、神经生长因子注射液、依达拉奉，剂量和疗程都写了。中药部分，我开了一个加减方，以黄芪桂枝五物汤为底，加了全蝎和蜈蚣走窜通络。你是神经内科主任，后续的治疗和复查，你来盯着就行。”

    李振山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备忘录，沉默了很久。

    方子不花哨，甚至称得上朴素。每一味药、每一种成分的选择，都有据可依，逻辑自洽。

    但最让他心惊的是——中西医结合的搭配方式，精准得像是有人拿着显微镜，一根一根地数过了钱思思的神经纤维，然后对症下药。

    这不是理论推导。这是看见了。

    “我有个问题。”

    李振山的声音干涩。

    “说。”

    “你是怎么看出木雕有问题的？”

    林然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看了一眼李振山，又看了一眼客厅里其他几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专家，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的钱夫人。

    “你们查了三年，脑部、脊髓、中枢神经，翻来覆去地查。”

    林然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她的疼痛是从四肢末端开始的，逐渐向近端发展。这是典型的周围神经损害的分布模式，不是中枢性的。”

    “一个周围神经损害的病人，你们却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脑子上。方向错了，做的越多，离答案越远。”

    李振山的脸涨得通红。

    这话太难听了。但他没法反驳，因为林然说的是事实。他们从一开始，就被骨头里有虫子这种主诉误导了，先入为主地往中枢神经系统的方向去查。

    “至于木雕。”

    林然站起身，“她的房间我扫了一遍。床单、枕头、衣柜里的衣服，都没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个木雕。它的密度不对，比同等体积的实心木头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里面塞了东西。”

    他走向门口，从鞋架上捞起自己的人字拖，蹲下身换鞋。

    “剩下的事，报警吧。”

    林然头也不回地说，“这个木雕，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从哪儿买的，这些问题你们去查。我只负责看病，不负责破案。”

    钱博文快步追上来：“林医生，这——”

    “钱主任。”

    林然站直身体，回头看着他，“你女儿中毒三年，毒源就放在床头。每天晚上，她睡觉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