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雪一愣。

    “他录音里说的那四个，减去倩倩，还有三个。我花了一周，一个一个找到的。两个已经毕业了，一个还在读研。她们不敢单独报案，怕被报复。但如果联名举报——”

    “你做的？”

    苏红雪没想到。

    李少苦笑了一下。

    “他说过，剩下的事交给警察。但警察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我知道。”

    他没多说，转身走了。

    苏红雪拎着橘子回到校医室，放在林然桌上。

    “李少送的。”

    “嗯。”

    林然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他找到了另外三个受害者。都愿意联名举报了。”

    林然剥橘子的手没停。

    “他的胆红素降了没有？”

    “我没查。”

    “下次他来，让他查个肝功。”

    林然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这小子最近睡太少，再这么折腾，他爹4s店赚的钱还不够给他换肝。”

    苏红雪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打开研究笔记，写了一行字：

    “第39天观察记录。课题对象在今日门诊中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术后随访，耗时约三分钟。处方合理，医嘱精准。转诊单的开具时机恰到好处既没有在患者情绪最脆弱时提出，也没有回避问题。

    他说没有如果。但他在第一天就打了录音电话给辅导员，写了甲级医疗文书，留了全套证据。

    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不会在第一秒就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停下来，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十秒。

    没删。

    结局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三名新增受害者的联名举报信送到辖区检察院的当天下午，领事馆就撤回了外交照会。

    据苏红雪从赵建军那里听到的消息——领事馆的人在看到完整的证据链后，内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的结论是：这个人不值得保。

    杰森被正式逮捕，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罪名包括但不限于：利用教学便利侵害在校学生，伪造出入境材料。

    江城大学外事办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通报，宣布与杰森解除一切劳动关系，并对外教管理制度进行全面整改。

    张校长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做了一个二十分钟的检讨，额头上的汗珠子比上次还多。

    这些事情，林然全程没参与。

    他甚至没有被通知。

    通报里没有他的名字。检察院的感谢信寄到了辖区派出所。派出所的表彰名单上，写的是群众举报。

    一切，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红雪在研究笔记里写道：

    “杰森案终结。课题对象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提供了关键录音证据、为受害者提供了急救医疗服务、间接推动了后续侦查方向。获得的回报清单：3000元门锁赔偿金、38元螺蛳粉、两张电影票、一箱水果、两条中华、一辆二手电筒动三轮车、终身物业维修服务、若干橘子。”

    “未获得的：任何官方层面的认可、表彰或记录。”

    “课题对象对此事的评价：结了？那挺好。派出所那个颈椎膨出的小警官，下次来了让他找我做个复查。”

    案子结了。日子照旧。

    如果林然的透视之眼能关掉的话。

    体测周从周一开始。

    江城大学的秋季体能测试，是每个学生的噩梦，也是校医室的噩梦。

    一千米跑完有人吐的、引体向上掉下来摔屁股的、仰卧起坐闪了腰的——每年这个时候，校医室的门槛都会被踏断。

    林然为此专门更新了门口的告示：

    “体测周特别通知：1跑完吐的，操场边有垃圾桶；2抽筋的，自己掰；3以上都不行的，找苏博士；4骨折了再来找我；5没骨折别来。”

    周一上午，体育系的方阵最先上场。

    林然原本没打算去操场。但苏红雪被学校安排到操场做现场医疗保障，校医室需要留人值班。她在出门前，把那份十七人的体育系伤病登记表放在了林然的桌上。

    十点四十分。

    林然靠在按摩床上，游戏刚进入选人阶段。手机响了。苏红雪的号码。

    “说。”

    “出事了。”

    苏红雪的声音明显在喘，背景里有人在喊，“体育系一个男生，百米冲刺最后十米，突然摔倒了。不是绊倒的。”

    “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穿透了嘈杂的风声和人声，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那种声音不是普通的疼痛，是骨头在错误的位置发出的声音。

    “右脚踝？”林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