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那顶白色帐篷照成了金色。帐篷前的队伍还没散。

    但从明天开始，它就不需要存在了。

    张建来得很准时。

    上午九点半，一辆银灰色的奥迪q5停在校医室楼下。张建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以为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苏红雪昨晚打的电话，措辞很讲究“钱博文院长对市二院在基层运动医学领域的布局很感兴趣，想通过我了解一下贵院骨科的具体情况，方便后续两院合作对接。”

    钱博文。市一院院长。这个名字的分量，足以让张建早起半小时打领带。

    他推开校医室的门，笑容提前挂好。

    “苏博士，早。”

    苏红雪坐在电脑前，点了点头。她今天穿的是白大褂，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协和博士该有的样子。

    张建扫了一眼室内。

    林然不在按摩床上。

    准确地说，林然坐在那张六十五寸曲面屏前面，背对着门，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个excel表格。

    张建没在意。一个打杂的校医，在不在都一样。

    “苏博士，钱院长那边有什么具体想法？我们二院骨科去年刚引进了一套进口的运动康复评估系统，全省第二家，如果两院能创建转诊绿色通道、、、”

    “张主任。”

    苏红雪打断他，“坐。”

    语气不太对。

    张建坐下了。苏红雪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钱院长今天没空。”

    苏红雪说，“但他让我转达一个意思。”

    张建端起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红雪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转过椅子，手里拎着一袋烤肠，嘴里叼著一根，屏幕上的excel表格面向了张建。

    表格标题：《市二院张建副主任近三年院外自费手术统计》。

    张建的笑容凝固了。

    “赵建军帮我查的。”

    林然咬了口烤肠，“你们二院的信息系统跟市一院不互通，但手术转介记录在卫健委的平台上是共享的。赵主任有许可权。”

    张建放下水杯。表情从惊愕切换到戒备，只用了一秒。

    “林医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林然用竹签指了指屏幕，“三年，一百四十七台院外自费运动康复手术。投诉率百分之二十二。术后复查回访率——零。”

    他翻了一页。

    “投诉内容我挑几个念给你听。编号037，患者大学生，被诊断为半月板三度撕裂，做了关节镜清理术，花了四万二。术后去省人民医院复查，人家说根本没有撕裂，只是正常磨损。编号089，跟腱重建术，三万八——哟，跟你给王猛报的价一模一样。术后患者反而比术前更疼，去别的医院一查，跟腱本来就没问题。”

    张建的脸色白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