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七楼，院长办公室。

    钱博文正在看文件，秘书拦了一下，赵建军说了三个字：“有急事。”

    秘书放行了。

    赵建军推门进去，没废话，直接把报告放在钱博文桌上。

    钱博文拿起来看了五秒。

    然后他摘下了眼镜。

    “287。”

    “287。”

    赵建军重复了一遍。

    钱博文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血清铜超标两倍。铜蓝蛋白低到几乎归零。24小时尿铜超标近五倍。

    三项指标，指向同一个方向。

    威尔逊氏病。

    这不是什么一过性波动。

    这是铁板钉钉。

    “孙立仁那边，今天约了省骨髓库的人下午五点到院里谈配型方案。”

    赵建军说。

    钱博文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是普外科的，血液内科的事我说了不算。”

    赵建军顿了一下，“但那个女孩只有二十岁。”

    钱博文沉默了十秒。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然的。

    响了四声。接了。

    “说重点。”

    “尿铜结果出来了，287。你怎么看？”

    “什么我怎么看？让孙立仁看。”

    钱博文愣了一下。“直接给他看？”

    “你请来的专家，你不给他看，给谁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数据摆在那里，他认不认是他的事。他要是认了，说明这人还有救。他要是不认。”

    停顿了一秒。

    “那就换一个认的人来治。”

    电话挂了。

    钱博文放下座机。

    赵建军站在对面，等他拿主意。

    钱博文把那张报告重新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打开桌上的印表机，复印了两份。

    “五点骨髓库的人来之前，我先开一个临时病例讨论会。通知血液科刘大伟、icu主任马立群、还有孙教授团队。”

    “地点？”

    “就用血液科那间会议室。”

    赵建军点头。转身要走。

    “赵建军。”

    他停下。

    “会上我来说。你别出头。”

    赵建军看了钱博文一眼，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钱博文把那张报告在手里翻了翻。

    287。

    他想起林然说的那句话。数据摆在那里，他认不认是他的事。

    四点四十，血液科会议室。

    临时通知的讨论会来得突然，所有人都以为是关于移植配型的协调会。

    孙立仁最后一个到。还是那个步幅，还是那个昂着下巴的姿态。助手帮他拉开椅子，他坐下，环顾一圈。

    “钱院长，骨髓库那边的人还没到？

    “孙教授，在谈配型之前，有一个检查结果需要您过目。”

    钱博文把那张报告的复印件推了过去。

    孙立仁接过来。

    他低头看了三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表情。

    孙立仁的表情没有变。

    或者说，变了，但控制得很好。眉心微微收紧，持续不超过半秒，随即松开。三十年的临床和学术生涯教会他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能在下级面前失态。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谁开的这个检查？”

    钱博文没回答这个问题。

    “孙教授，24小时尿铜287。？”

    孙立仁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擦了擦。

    又是这个动作。赵建军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钱院长。”

    孙立仁的声音依然沉稳，“我理解你的谨慎。作为院长，对每一个异常指标保持警觉，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但医学诊断是一个系统工程，不能因为一两项实验室指标就轻易推翻已有的临床判断。尿铜偏高的原因很多。重型再障患者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肝脏处于持续应激状态，铜代谢出现波动完全在预期范围内。”

    血液科主任刘大伟在旁边点了点头。

    孙立仁继续说：“如果是威尔逊氏病，应该有典型的神经系统症状。锥体外系体征，构音障碍，肌张力异常。这个患者有吗？”

    他看向刘大伟。

    刘大伟翻了翻病历。“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