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帮我谢谢他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张被人用橡皮擦干净的纸。

    “我需要看一下。”他说。

    刘医生让开位置。孙立仁走到裂隙灯前，亲自调整焦距，对准陈静的左眼。

    他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直起身来，摘下手套，转身走出了icu。

    没有说话。

    走廊里，孙立仁的两个助手跟在后面，步伐明显比来时快了很多。博士后想问什么，被孙立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血液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隔着门，谁都没听清里面说了什么。

    但十五分钟后，孙立仁重新出现在走廊里。

    他走到钱博文面前。

    “钱院长。”

    “孙教授。”

    “患者陈静的诊断，我同意修正为肝豆状核变性，即威尔逊氏病。此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诊断，是被溶血性贫血的血象表现所误导。”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骨髓移植方案，撤销。请贵院按照铜代谢疾病的标准方案进行治疗。”

    说完，他看了钱博文一眼。

    “提出查铜的那个人，替我谢谢他。”

    “他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也挽救了我这几十年的经验之谈！”

    转身就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一步比一步远。

    钱博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张尿铜报告的复印件。

    赵建军从icu出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赵建军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林然。

    “k-f环阳性。孙立仁改诊了。你说的方案，现在可以开始吗？”

    回复很快。

    “低铜饮食。青霉胺。每天250起始，一周后加到500。肝功每三天查一次。铜蓝蛋白每周复查。有问题找赵建军。”

    赵建军看了两遍。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复他的，是林然直接把治疗方案打了过来。

    连称呼都没有。

    连标点都懒得改。

    青霉胺上了第三天，陈静的尿液颜色变了。

    从正常的淡黄色变成深褐色。铜在往外排。

    第五天，血红蛋白从37升到了43。

    第七天，52。

    黄疸指数开始下降。巩膜上那层蜡黄的底色一天比一天淡。

    icu的何护士长每天早上查房，看到监护仪上逐渐回升的数字，嘴上不说什么，但给陈静母亲打饭的时候，开始多盛一勺菜。

    第十天，陈静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

    转科那天，她自己走出来的。

    虽然步幅很小，扶着她母亲的手臂，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但她确实是自己走的。

    二十岁的女孩，两周前还躺在icu里等著做骨髓移植。现在她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嘴唇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她母亲没哭。

    之前在icu门外等的那些天，她哭干了。现在反倒是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攥著女儿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转科的当天下午，血液科主任刘大伟来查房。

    他翻了翻最新的化验单。。总胆红素从峰值的一百多降到了四十出头。

    所有指标都在好转。

    用的药物只有两种。青霉胺片，每天两次。维生素b6，每天一次。

    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两百块。

    刘大伟合上病历夹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秒。

    两百块的药，十天的效果，替代了一台五十万起步的骨髓移植手术。

    他什么都没说，查完房就走了。

    第十二天，赵建军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陈静的辅导员。

    “赵主任，陈静的母亲想当面感谢一下提出治疗方案的医生。方便的话，能告诉我是哪位吗？”

    赵建军想了想，给林然发了条微信。

    “陈静的母亲想谢你。来不来市一院？”

    回复：不来。

    “那人家去找你？”

    回复：来干嘛。病好了就行了。

    赵建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但陈静的母亲是个执拗的人。

    她没等到名字，就去问了何护士长。何护士长不知道。问了马立群，马立群含糊其辞。

    最后不知道怎么辗转问到了一个年轻护士嘴里，那个护士只听说过一句话：“好像是个校医说的。”

    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