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所有人都在问，那个人是谁他说完，已经转回去看屏幕了。

    陈静的母亲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她把塑料袋提起来，放在桌边。

    “自家腌的酱菜，核桃是去年攒的，放在通风的地方能吃到年底。”

    她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已经在看电脑了，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医学报告。

    门轻轻关上。

    林然伸手拎起那袋核桃，掂了掂。挺沉。

    他把酱菜放进冰箱，核桃堆在了角落。

    手机响了。钱博文。

    “林医生，方便说话吗？”

    “说重点。”

    “孙立仁教授回去之后，主动在省血液学年会的内部通讯上发了一篇病例反思札记，提到了陈静这个案例，承认自己在诊断思路上存在惯性思维的盲区。没有提你的名字，但业内的人都在问，市一院那个发现铜的人到底是谁。”

    林然没吱声。

    “另外，院委会讨论通过了一个提案。鉴于你在多个疑难病例中的突出贡献，医院正式聘请你为市第一人民医院特聘诊断顾问。享有全院疑难病历调阅许可权，无需坐班，遇到棘手病例时提供咨询意见。聘书和工作证明天让赵建军带过去，你签个字就行。

    林然想了想。

    “能不签字吗？”

    “不能。”

    “行吧。”

    电话挂了。

    林然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讨论的病例帖。

    一个建筑工人，高空坠落，多发骨折。术前ct发现心脏内有一根游离的金属异物，紧贴升主动脉根部。帖子下面一排回复，全是心外科的医生，结论高度一致：手术禁区，不可触碰。

    林然把三维ct重建图放大了一倍。

    那根金属针的位置确实凶险。但在心脏舒张末期的某一帧影像上，针尖与主动脉壁之间隐约可见一丝间隙。

    很小。

    但有。

    他把这个帖子收藏了。

    然后关掉内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酱菜，拧开盖子闻了闻。

    不错。比食堂的强。

    、、、、、、

    王大柱是被工友抬进市一院急诊的。

    下午两点十七分，120急救车停在急诊大厅门口。担架推下来的时候，分诊护士扫了一眼：男性，四十五岁左右，满身灰浆，工地安全帽还扣在头上，帽檐裂了一道口子。

    右小腿开放性骨折，胫骨断端戳破皮肤露了出来。左侧三根肋骨骨折，第四、第五、第六。骨盆耻骨上支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高空坠落伤。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大约五米高。

    急诊外科接手，常规处理。骨折复位、清创缝合、止血输液。流程走得很顺。王大柱虽然疼得满头汗，但意识清楚，咬著牙一声不吭。

    问题出在术前胸部ct上。

    骨科医生打开ct报告的时候，手停了两秒。

    “叫心外科来会诊。”

    心外科的值班医生赶到急诊，调出ct的三维重建图像。看了十五秒，站起来去打电话。

    “吴主任，急诊有个病人，您得亲自来看一眼。”

    吴国栋五十四岁，市一院心胸外科主任，主任医师，硕导。干了二十六年心外科，体外循环做过上千例。他走进急诊影像室的时候，还以为是个主动脉夹层。

    调出ct。

    屏幕上，王大柱心脏的三维重建图像缓缓旋转。心脏四个腔室清晰可见，主动脉弓、上下腔静脉、肺动脉，结构正常。

    但在升主动脉根部，紧贴主动脉瓣环上方不到两毫米的位置，有一根亮白色的线状高密度影。

    长约三厘米。直径一毫米。

    金属针。

    吴国栋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他让技术员把图像放大。放大到两倍，四倍。那根针的位置越看越凶险。针尖指向主动脉后壁，针体横穿左室流出道，尾端抵在室间隔的膜部。这个位置正下方就是房室传导束，希氏束。

    心脏的电路总开关。

    “这根针什么时候进去的？”

    急诊外科医生翻了翻病历。“患者自述不知道。问了半天，说小时候在村里的赤脚医生那打过针，可能是断针。也可能是别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之前没查出过？”

    “没做过ct。工地体检只量血压测心率，心电图都不一定做。他说这几十年什么感觉都没有。”

    吴国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心外科，他见过心脏里的子弹头，见过胸腔里的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