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待在心脏几十年的一根针“目前来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国内没有人做过这个位置的取针手术。”

    赵翠花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茫然。那种一个农村妇女面对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时，大脑自动停机的茫然。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大柱倒是先开口了。

    “不做就不做呗。我活到现在也没啥感觉。”

    他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水泥灰。

    “翠花，你别哭，我没事。等腿好了我还得回工地，小宇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赵翠花没哭。她把咸菜罐子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用自带的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在王大柱面前的盒饭里。

    “先吃饭。”

    第二天上午，吴国栋在心外科召开了术前讨论会。

    到场的除了心外科全组人马，还有心内科主任、麻醉科主任、体外循环灌注师，以及通过远程视频连线的两位省人民医院心外科专家。

    投影仪上，王大柱的心脏ct三维重建影像被反复播放。从每一个角度，每一帧。

    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论写在白板上，三行字。。

    第二行：针尾抵触室间隔膜部，该区域为房室传导束走行区，术中触碰可导致完全性房室传导阻滞及心脏停搏。

    第三行：建议保守治疗，定期随访。

    吴国栋在白板前站了半分钟，转身面向所有人。

    “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有人说话。

    远程视频里，省人民医院的赵教授清了清嗓子。

    “老吴，我的建议和你一样。这个位置，不要碰。让病人带着它继续活。药物控制好血压，避免剧烈活动和重体力劳动。”

    吴国栋点了点头。

    会议散了。

    下午，吴国栋亲自去病房跟王大柱和赵翠花谈话。

    他用了十五分钟，尽可能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了那根针的位置有多凶险，手术的风险有多大，以及为什么不做手术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说得很耐心，很细致。用了两张手绘示意图。

    王大柱听完，第一个问题是：“那我还能上工地吗？”

    “不能。”

    “搬砖呢？”

    “不行。任何重体力劳动都不行。蹲下、弯腰、搬重物、跑步，都有可能导致针体移位。

    “那我干啥？”

    吴国栋没接话。

    赵翠花的手指攥著裤腿，指节发白。

    “大夫，他不干活，家里就没收入了。孩子还在上学。”

    吴国栋沉默了两秒。

    “我理解。但跟命比起来，这些都可以想办法。”

    赵翠花低下头。

    王大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腿上的石膏很重，压得床单皱成一团。

    “吴大夫，您说实话。这根针，真的没人能拿出来？”

    吴国栋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病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传来赵翠花极力压低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人捂住了嘴。

    当天晚上，这个病例被心外科的一个年轻主治上传到了市一院内网的疑难病例讨论区。帖子标题很规矩：“升主动脉根部游离金属异物一例，求讨论”。

    附了完整的ct三维重建影像和术前讨论会的结论。

    帖子发出后六小时，回复了十一条。一条来自骨科，其余十条全是心外科和心内科的同行。

    结论高度一致：不能碰。

    帖子挂在内网讨论区三天，热度不减。

    不是因为有人提出了新方案。恰恰相反，是因为每一个新的回复都在用不同的角度论证同一个结论：没法做。

    第四天，钱博文在帖子下面看到了一条匿名回复。

    回复很短，只有四个字。

    “条件不够。”

    没有署名，没有科室，ip显示是外网登录，通过特聘顾问的vpn埠接入。

    钱博文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十秒。

    他拿起手机，给赵建军发了条消息。

    “那个心脏钢针的病例，林然看了没有？”

    赵建军回复很快：“三天前帖子刚发的时候他就收藏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但他收藏了。”

    钱博文把手机放下。

    他了解林然。不感兴趣的东西，连点都不会点。收藏，意味着他在研究。

    而那条匿名回复，条件不够四个字，翻译成林然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