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吴国栋鞠躬心电监护仪的节律声在手术室里稳定跳动。嘀，嘀，嘀。每分钟七十二次。一颗扛了四十五年、里面藏着一根钢针的心脏，在无影灯下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间屋子里的几个人。

    “消毒铺巾。”

    吴国栋下了第一道口令。

    他站在主刀位。林然站在他对面，一助的位置。这个站位是两人事先商定的：常规步骤由吴国栋完成，取针的核心步骤时两人交换位置。

    碘伏消毒从颈根到剑突下，范围覆盖整个前胸壁。巡回护士铺无菌单、贴皮肤切口膜。

    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

    吴国栋持刀。十号刀片沿胸骨正中线划下去，皮肤、皮下脂肪、胸骨前筋膜，三层组织依次分开。电刀止血，气味弥散开来。正中开胸，心外科医生做了上千次的标准动作。

    摆锯启动。高频振动声在手术室里响了大约十五秒。胸骨从中间锯开，撑开器撑入，胸腔暴露。

    心包表面的脂肪组织清理干净。心包剪开的瞬间，王大柱的心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正常大小，搏动有力，表面冠状动脉走行清晰。从外观看，这是一颗完全健康的心脏。

    没有人能看出里面藏着一根三厘米长的钢针。

    吴国栋的目光停留在升主动脉根部。那根针就在这个位置的深处，肉眼完全不可见。

    “创建体外循环。”

    老张的手开始动了。主动脉插管、上下腔静脉插管，依次缝合固定。管路连接，排气。体外循环机的滚压泵开始转动，血液从腔静脉引出，经过氧合器，再泵回主动脉。

    整个过程耗时十二分钟。吴国栋的手术团队配合娴熟，每一步都在预期时间内完成。

    林然全程站在对面，没有插手。他在观察。

    观察吴国栋的手法、团队的配合度、体外循环机的运转状态。

    很稳。

    “转流稳定。流量三点二升每分。灌注压六十。”老张报数。

    “准备停跳。”

    含钾温血灌注液从主动脉根部灌入。。

    二十秒后，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从规则的窦性心律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脏停跳了。

    吴国栋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走到了主刀位。

    交换完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吴国栋退到一助位置，双手悬在术野边缘，随时准备兜底。周明在二助位，负责暴露视野。

    林然低头看着停跳的心脏。

    橘红色的心肌组织在温血灌注下保持着柔软的质地，没有因为低温而变硬。老张的温控做得很好。

    “超声探头。”

    周明递来术中超声探头。林然将探头贴在升主动脉表面，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管腔内部的影像。

    那根钢针清晰可见。

    停跳状态下，主动脉壁失去了搏动性张力。正如他预判的那样，针尖与主动脉壁之间的间距扩大了。。。

    比他在猪心上模拟的条件还要好。。”

    他说了一声，语气平淡。

    吴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

    “微型持针器。”

    护士递来那根定制的器械。

    林然左手持超声探头维持定位，右手持微型持针器。

    他没有用经管腔内入路。那是猪心演示时的路径，因为猪心的主动脉是断端开放的。活体手术不一样，主动脉是完整的，灌注管已经占据了管腔入口。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经主动脉壁直接穿刺。

    一根三十号注射针头先行刺入主动脉壁，创建微小的穿刺通道。然后微型持针器沿着这个通道进入管腔。

    观摩室的大屏幕上，术中超声画面被实时投射。

    钛合金头端穿过主动脉壁，进入管腔。。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连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五秒。

    持针器头端到达针尖位置。

    开合。

    夹住。

    回撤。

    一根三厘米长的钢针，被完整地从王大柱的心脏里抽了出来。

    从穿刺到取出，总计不到七秒。

    林然把钢针递给周明。周明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紧张，是一种生理性的、目睹了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后的本能反应。

    术中超声再次扫查。

    管腔内干净。主动脉壁穿刺点无出血。瓣膜结构完好。室间隔膜部未受触碰。

    完美。

    林然退回一助位。

    “穿刺点缝合一针就行。剩下的关胸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