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管上长了东西李国章的眉毛压了下来。

    “所以你的意见是？”

    “剖腹探查。在肠坏死发生之前，找到压迫血管的原因并解除。”

    “不同意。”

    李国章的回答又快又干脆。“你看淀粉酶和脂肪酶的数值，胰腺炎是明确的。自身免疫性胰腺炎对激素治疗高度敏感，先用大剂量甲泼尼龙冲击，胰腺消肿后水肿减轻，血管压迫自然解除。开刀是下策。”

    “等激素起效要多久？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这段时间肠管一直在缺血。万一等不及呢？”

    “所以要同时给予抗凝和扩血管治疗，维持肠管血供。”

    “抗凝？”

    张敬之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半度，“他现在crp和降钙素原都高，不排除感染。抗凝加上激素冲击，出血风险你考虑过没有？”

    “所以才需要严密监测。”

    “监测到肠子坏死了再开刀？到时候就不是切一段肠子的事了。”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急诊科的几个年轻医生站在三米外，大气不敢出。

    两位院士面对面站着。一个身材偏瘦，戴金丝眼镜，目光冷静。一个体格壮实，头发剪得很短，下颌线条硬朗。

    一个主张保守，一个主张手术。

    都是各自领域的绝对权威。

    都有充分的理论依据。

    都不打算让步。

    钱博文站在五米开外，手机握在掌心里，屏幕上是和林然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

    太早了。让两位院士先讨论。

    icu。但腹痛持续加重，不得不用上了镇痛泵。护士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

    九点半，igg4的加急结果出来了。

    偏高。比正常上限高出两倍。

    李国章拿着化验单，表情沉了下来，但嘴角微微上扬。

    “张院士，igg4升高，自身免疫性胰腺炎的诊断基本可以确认了。这种情况下，激素冲击是首选方案。外科干预不仅多余，还会加重炎症反应。”

    张敬之接过化验单，看了三秒，放下。

    “igg4升高可以解释胰腺的问题。但解释不了肠系膜上动脉远端的血流减弱。你总不能说自身免疫也攻击了血管壁？”

    “不排除igg4相关性血管炎的可能。”

    “你在给自己的诊断打补丁。”

    “你在用外科思维绑架内科诊断。”

    空气绷到了极点。

    周海的后背全是汗。他当了二十年急诊科主任，处理过无数危重病人，但从来没有在两位院士之间当过夹心饼干。

    十点十五分。

    钟维翰的血压又开始往下掉。

    腹部查体：肌紧张范围较之前扩大。

    时间不等人了。

    钱博文走到一边，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发给林然。

    “两位院士意见僵持。李国章主张激素冲击，张敬之主张剖腹探查。病人血压在掉。化验和ct报告我拍照发你。”

    九张照片，依次发出。

    已读。

    没有回复。

    钱博文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

    消息框跳出一行字。

    “化验单第二页，淀粉酶同工酶的分型做了没有？”

    钱博文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那摞化验单，翻到第二页。

    总淀粉酶升高，但没有做同工酶分型。

    他正要回复，林然又发来一条。

    “再查一个血清嗜铬粒蛋白a。加急。”

    嗜铬粒蛋白a？

    这个指标通常用于筛查神经内分泌肿瘤。

    跟急性胰腺炎有什么关系？

    钱博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打字。

    他了解林然。

    这个人从来不开无意义的检查单。

    钱博文没有犹豫太久。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化验窗口，亲自填了两张加急化验单。淀粉酶同工酶分型，血清嗜铬粒蛋白a。

    “半小时能出吗？”

    化验中心的值班技师看了一眼项目，点了点头。“酶分型二十分钟。cga要上免疫分析仪，四十分钟。”

    “越快越好。”

    他回到icu走廊的时候，李国章和张敬之的争论已经从走廊转移到了icu隔壁的小会议室。门虚掩著，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执意要切开探查，万一进去以后发现就是胰腺炎引起的水肿，你缝回去？白挨一刀的是病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