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让他来，当面说“我跟老李的分歧是治疗策略上的分歧，不是诊断上的。诊断方向是清楚的。一个院外的顾问，远程看了几张ct，就说我们两个都错了？”

    钱博文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两位的性子。李国章还算克制，张敬之是出了名的护短和刚烈。被人隔空质疑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事。

    但钱博文更了解林然。

    林然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张院士，我的顾问原话是，二位都对了一半。”

    张敬之的下颌线绷紧了。

    对了一半这四个字比都错了更让人难受。它意味着对方不仅否定了你，还把你的结论拆开，各取了一半来拼凑自己的答案。

    “让他来。”

    张敬之说，“当面说。”

    “他不太方便到场。”

    “不方便？”

    张敬之的声音提高了，“钟老的命在这儿悬著，他不方便？”

    李国章抬了一下手。

    “老张，先别急。”

    他转向钱博文，“钱院长，既然你的顾问认为有占位，那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再看一遍ct。把薄层原始数据调出来，我亲自看。如果确实有占位，我第一个认错。如果没有，这件事到此为止。”

    “同意。”张敬之点头。

    钱博文松了口气。“数据在阅片终端上。”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进了放射科的pacs阅片间。

    值班技师已经把钟维翰的增强ct原始数据调了出来。一毫米层厚，动脉期加门脉期，全腹扫描。

    李国章坐在阅片终端前。张敬之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在屏幕上。

    李国章的操作速度很快。冠状位、矢状位、轴位切换，窗宽窗位调整，血管三维重建。他从肠系膜上动脉主干开始，逐级追踪分支走行。

    第一级分支。通畅。

    第二级分支。空肠动脉。

    他在空肠第二分支的远端停了下来。

    管壁确实增厚了。但增厚的程度很轻微，在周围胰腺炎导致的弥漫性水肿背景下，几乎和周围组织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你这个位置有问题，正常的阅片流程绝不会在这里停留超过两秒。

    李国章调了窗宽。

    增厚的管壁里，隐约有一团密度略高于周围组织的影子。

    边界模糊。轮廓不规则，但不是典型的水肿形态。

    “老张，你来看。”

    张敬之弯下腰，凑近屏幕。

    他的眼睛在那团影子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水肿。”

    两个院士在icu隔壁的pacs终端前，整整盯了十五分钟。

    钱博文站在门口，手机握在掌心，屏幕朝下。

    他没有催。也不敢催。

    十五分钟后，李国章从终端前站起来。他摘下眼镜，这次没有擦，直接捏在手里。

    “钱院长。”

    “在。”

    “你的顾问，什么时候方便通话？”

    钱博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就可以。”

    电话接通了。

    免提。声音在阅片间里回荡。

    “说重点。”

    林然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所有人都不太适应的随意。

    李国章直接开口。

    “你说的空肠第二分支管壁内的占位，我在ct上看到了一个可疑的密度增高影。位置在距分叉点大约三厘米处。但形态不典型，边界不清，不能排除局部炎性增生的可能。你凭什么判断是神经内分泌肿瘤？”

    “三条。”

    林然的回答没有任何铺垫，“第一，密度。炎性增生的密度应该和周围水肿组织接近，这团东西的密度比周围高。你用窗宽180、窗位60的参数重新调一下，对比会更明显。第二，增强模式。你看动脉期，这团影子有轻度强化。炎性增生在动脉期不会强化这么明显。第三，cga升高三倍。”

    李国章没有立刻反驳。他转身回到终端前，按照林然说的参数调整了窗宽和窗位。

    密度对比确实变清楚了。

    那团影子在新的窗位下，与周围组织之间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辨的密度分界。

    “这个参数组合不是常规设定。”李国章说。

    “常规设定是用来看常规病变的。”

    张敬之的手按在终端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不是在生气。他在回忆。刚才自己第一次看这组ct的时候，在这个位置，目光确实只停留了不到两秒。

    他把管壁增厚归因于胰腺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