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是同一个人？？？“按照流程，先由申请方陈述原始诊断依据。马主任，请。”

    马国强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他准备了ppt。二十三张幻灯片，从患者入院时的脑电图、影像学资料，到两年间的治疗记录和病程变化，条理清晰，逻辑完整。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三十五年的临床经验和无数次学术报告的底子在这里。

    “综上，患者入院时脑电图显示明确的棘慢波综合，符合癫痫诊断标准。两年间的治疗调整均基于发作频率和脑电图变化，每一步都有据可循。”

    他顿了一下。

    “但我承认，我忽略了腹痛和尿色异常这两个非典型症状的鉴别诊断价值。这是我的疏忽。”

    台下安静。

    这番话说得体面。承认疏忽，但把误诊归结为疾病本身的复杂性，而非个人能力问题。

    郑伟民点了点头。

    “答辩方，请陈述。”

    钱博文站起来。

    “我方的陈述很简单。请各位专家看三份材料。”

    赵建军把三份装订好的报告分发到前三排专家手中。

    “第一份，患者入院时的尿卟胆原和尿卟啉检测报告，超标十二倍和八倍。第二份，基因检测报告，h。第三份，停药后三十天的完整病程记录，癫痫发作次数为零。”

    钱博文没有做ppt，没有长篇大论。

    三份报告，三个数字，够了。

    “另外。”

    钱博文看了一眼门口，“我方还有一位特殊的证人。”

    报告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曦走了进来。

    二十三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脸色红润，步态轻盈，眼睛明亮有神。

    她走到答辩方席位旁边站定。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她。

    一个月前的病历照片还印在报告的第一页上：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四十岁。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健康的、年轻的、漂亮的女孩。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眼陈曦，再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照片。

    “这是同一个人？”他低声问旁边的同事。

    “病历号一致。”

    马国强的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他最后一次见这个女孩，是一个月前。当时她躺在病床上，面如枯藁，四肢末端发紫，连翻身都费劲。

    现在她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健康的。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陈曦同学。”

    郑伟民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

    陈曦的声音清晰，“停药之后再没有发作过。手指的力量恢复了大概七成，已经可以弹简单的曲目了。”

    她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灵活地做了一组对指动作。拇指依次触碰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流畅，没有卡顿。

    前排的专家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伟民转向马国强。

    “马主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马国强站起来。

    会场里六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沉默了三秒。

    “没有了。”

    他坐下来。

    郑伟民宣布专家组进入闭门讨论环节，请双方和旁听人员暂时离场。

    走廊里，钱博文和赵建军站在窗边。陈曦和母亲坐在长椅上，刘桂兰紧紧握著女儿的手。

    马国强一个人站在走廊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

    四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郑伟民站在门口。

    “结论出来了。请双方回来。”

    所有人重新落座。

    郑伟民拿起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念道：

    “经省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专家组复核，一致认定：患者陈曦的最终诊断为急性间歇性卟啉病，原难治性癫痫诊断不成立。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一，对非典型症状重视不足，鉴别诊断不充分；二，在下级医师提出合理质疑并提供检验依据后，未予采纳，反而加用禁忌药物，存在明显的诊疗过失。”

    他放下文件，看了马国强一眼。

    “建议省卫健委对相关责任人启动进一步调查。”

    马国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右手的指节发白，攥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