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

    他确实看到了。但他的思路是将其归结为低滴度抗体导致的假阴性。ppt里提了一句，但没有展开。

    。红细胞在病变的微血管里被物理性地撕碎。所以我要求调阅一份检查，在报告里没有，但做了标本的。

    他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眼大赛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摇头。

    。你们应该有显微镜。

    主持人看向评审团。

    。给他做。

    护士从患者指尖取了一滴血，推片，染色。

    等待的十分钟里，林然继续。

    。。这两个数字的升高，和溶血的判断吻合。但还有一个数字被所有人忽略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母：cr。

    杨帆在台下的反应最快。

    。但这个患者的蛋白尿没有改善，肌酐还在往上涨。

    他顿了一下。

    观摩区彻底安静下来。

    李明哲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警觉。

    他转向评审席。

    。它只是第二层。

    南京的教授放下了杯子。

    。是三种。

    全场的空气凝住了。

    林然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三个圆圈，部分重叠。

    。这些证据确实指向sle，五号工位的判断没有错。但只对了三分之一。

    他在第一个圆圈里写下sle。

    他在第二个圆圈里写下ttp。

    。三联征。某些sle患者可以继发ttp，但这个患者的ttp严重程度远超sle所能解释的范围。需要查的指标是adas13活性。

    他看向大赛工作人员。辅助检查包里有adas13吗？

    工作人员翻了半天。

    。这个指标只有在怀疑ttp的时候才会查，而所有人都停在了sle这个诊断上，没有往下走。

    他转身，在第三个圆圈里写下一组英文缩写。

    igan。

    全场鸦雀无声。

    这次连李明哲都站起来了。

    。你凭什么说还有iga肾病？

    林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杨帆。

    杨帆会意，把电脑屏幕上的肾穿病理电镜照片调到最大。

    。但这份报告有一个致命的缺漏。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方。

    会场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种沉积模式，在加做iga荧光后，极大概率会呈现强阳性。也就是说，这个患者的肾脏同时受到了两种免疫机制的攻击：一个来自sle，一个来自iga肾病。

    他放下手。

    。同时，患者本身携带iga肾病的遗传易感性，在sle的免疫紊乱激活下发病。三种病的症状互相叠加、互相掩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诊断陷阱。

    他看向李明哲。

    此时护士从后台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张玻片和显微镜。

    林然接过来，把玻片卡上去。

    他调好焦距，看了一眼。然后退开，让出目镜。

    。外周血涂片。

    他走到显微镜前，弯腰看了五秒。

    抬起头。

    他的表情变了。

    裂片红细胞。

    t的铁证。

    格林直起身，看着林然。眼镜后面的瞳孔里，原先的好奇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把话筒凑到嘴边。

    主持人看向组委会。

    组委会的人面面相觑。

    王建功在观摩区后排，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加急检验的等待时间是四十五分钟。

    组委会宣布休会。选手回工位休息，评委退席讨论。

    b厅里的人没走。没有人舍得走。

    走廊上，省院的几个人围在一起。

    李明哲靠着墙，水杯握在手里，一口没喝。

    李明哲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