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二十，李浩到了科室。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放下背包，先去留观区转了一圈。十四到十九床的病人昨晚换了两个，新来的是一个急性胃肠炎和一个酒精中毒。

    刘桂芳不在留观区。

    他去问了护士站。

    “刘桂芳？昨天分诊台那个腿疼的？”

    值班护士翻了翻电脑，“留了门诊观察，开了布洛芬和甲钴胺，没收住院。”

    “她走了？”

    “晚上八点多走的，家属扶著走的。”

    李浩站在护士站前面，有点失望。他本来想再看一眼那个病人的右脚，结果人已经不在了。

    七点五十分，林然准时出现。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外面套着白大褂，工牌挂在胸口。走路不快不慢，表情平静。

    “林老师，早。”

    林然点了点头，走到留观区角落那个固定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的文书任务是新来的两个病人。李浩把病历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开口。

    “林老师，昨天您说刘桂芳的右脚有变化，到底是什么变化？”

    林然接过病历，翻开第一页。

    “你没看到？”

    “我昨天下班后想了很久，也回忆了当时的画面。但她走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在她的步态上，右腿不敢着力，跛行，这些都正常。脚的话”

    李浩摇头。

    “没注意。”

    林然把病历放在桌上，拿起笔。

    “她被家属扶著迈出诊室门的时候，右脚踩地那一瞬间，脚面的颜色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颜色？”

    “潮红。持续大概两秒，然后消退。”

    李浩愣了一下。

    “这个有什么意义吗？疼痛的时候下意识用力，末梢充血，不是很正常？”

    林然没回答。他已经开始写病历了。

    李浩等了十几秒，明白对方不打算再说。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却放不下这件事。

    脚面潮红。

    两秒。

    他打开医学检索软体，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间歇性肢体疼痛，皮肤潮红，检查正常。

    弹出来一堆结果，从周围神经病变到血管舒缩障碍，信息量太大，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上午十点，急诊科照常忙碌。一个胸痛的中年男人被120推进来，心电图提示急性心梗，抢救室立刻启动绿色通道。

    张志远亲自指挥，从溶栓到介入的决策链条干净利落，四十分钟搞定。

    林然全程坐在留观区，写他的文书。

    中间查房的时候，他跟在队伍最后面，一句话没说。

    李浩注意到，林然查房时不怎么看病人，反倒花很多时间看病历上的数据。尤其是护理记录和体温单，他看得比谁都仔细。

    下午两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急诊大厅传来。

    “医生，求求你们再帮忙看看吧！”

    李浩从座位上站起来，探头往外看。

    刘桂芳又来了。

    还是被家属搀著，右腿悬空，不敢落地。比昨天更严重。她的脸色蜡黄，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分诊护士认出了她。

    “大姐，你昨天刚来过。程医生给你开了药，吃了没效果吗？”

    “吃了，没用。”

    刘桂芳的声音沙哑，“夜里两点又发作了，疼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我老公说我叫得跟杀猪似的，邻居都来敲门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惫，接话道：“大夫，你给想想办法吧。不是她装的，她真疼，全身发抖那种，我看了都害怕。”

    分诊护士把情况汇报给了当班的住院医程宇。程宇翻了翻昨天的记录，为难地看了一眼张志远。

    “张主任，刘桂芳又来了。”

    张志远放下手里的病历，走出来看了一眼候诊区。

    “昨天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建议精神心理科就诊。”

    “病人去了吗？”

    “没去。”

    张志远皱了皱眉。

    “程宇，你再跟家属谈一次。所有检查都做过了，没有器质性病变的依据。反复急诊不解决问题，应该去专科系统评估。”

    “好的。”

    程宇走过去，耐心地跟刘桂芳和她丈夫解释。

    刘桂芳情绪激动，但程宇的态度足够温和，最后给开了一针杜冷丁止痛，先缓解当下的症状，并再三建议她挂心理科的号。

    杜冷丁打下去，刘桂芳安静了。

    她被安排在急诊留观区休息。正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