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几毛钱的阿司匹林就可以搞定“病历写得不错。

    这是张志远四天来第一次给出正面评价。

    他把病历放回去，又补了一句。

    “今天留观区新来了两个，你继续跟。有问题随时找李浩。”

    说完就走了。

    李浩在旁边听着，欲言又止。

    他想跟张主任说一下刘桂芳的事，说林然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老师自己都没开口，他一个规培生急什么。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留观区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刘桂芳醒了。杜冷丁的药效过了。

    “疼！疼死了！啊”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右腿，指甲掐进了小腿的皮肤里。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旁边的丈夫手忙脚乱地按住她，嘴里喊著别动别动。

    护士跑过来，准备叫医生再打一针止痛。

    李浩第一个反应不是去叫人。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桂芳的床边，蹲下来，镜头对准了她的右脚。

    他看到了。

    脚背的皮肤正在变红。

    不是那种淡粉色的充血，是明显的、异常的潮红，从脚趾根部一直蔓延到脚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热了一样。

    他按下了拍照键。

    然后他站起来，小跑到护士站，抓起红外体温枪，跑回去。。。。。。。

    他盯着这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右脚比左脚高了三度多。

    不对。

    小腿也高了将近两度半。

    这不是正常的疼痛反应。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然。

    林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李浩举起手机，无声地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

    林然微微点头。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文书。

    李浩把皮温数据和照片存好，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刘桂芳的疼痛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程宇赶来又打了一针曲马多，十五分钟后痛感逐渐缓和，刘桂芳筋疲力尽地躺回去，像刚打完一场仗。

    她丈夫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手里攥著缴费单，眼眶通红。

    “医生，你们到底能不能治？要是真治不了，你们就说一声，我带她去省城。”

    程宇很无奈。

    “大叔，不是我们不想治。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确实没查出来原因。省城的大医院也去了吧？结果呢？”

    男人沉默了。

    “一个样。”他说。

    那天晚上，李浩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坐在值班室里，翻出手机，把两组皮温数据抄到笔记本上。然后打开检索软体，重新搜索。

    这次他换了关键词。

    肢体疼痛，皮温升高，潮红，双侧不对称。

    结果比昨天少了很多，但每一条都更有指向性。

    他点进第一篇文献，是一篇2018年发表在pain杂志上的综述，标题是《红斑性肢痛症的临床特征与诊疗进展》。

    他往下看。

    “红斑性肢痛症是一种罕见的血管舒缩功能障碍性疾病，主要特征为四肢末端阵发性血管扩张，伴剧烈灼痛、皮温升高和皮肤潮红。疼痛多在温暖环境或肢体下垂时加重，冷却后可缓解。”

    “常规影像学检查（x线、ct、i）和血管超声通常无异常发现。”

    “由于罕见且缺乏特异性实验室指标，该病极易被误诊为神经症、癔症或心因性疼痛。”

    李浩的手停在屏幕上。

    所有检查都正常。

    被当成精神病。

    剧烈疼痛。

    皮温升高。

    潮红。

    每一条都对得上。

    他继续往下翻。

    “诊断要点：1.反复发作的肢体末端灼痛；2.发作时伴皮温升高（通常较健侧高2度以上）；3.皮肤潮红；4.冷却后症状可缓解。”

    他拿出笔记本，看了看自己记录的数据。。。

    超过了诊断标准里2度以上的阈值。

    李浩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翻到文献的治疗章节，看到了一行加粗的字：

    “口服阿司匹林对原发性红斑性肢痛症有戏剧性的缓解效果，可作为诊断性治疗手段。”

    阿司匹林。

    几毛钱一片的阿司匹林。

    他关掉手机，在值班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