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猜测是最廉价的东西张志远接过手机，看了五秒。

    “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查了文献。这些表现符合红斑性肢痛症的诊断标准。阵发性肢端灼痛、皮温升高、皮肤潮红、遇热加重遇冷缓解。”

    张志远把手机还给他。

    沉默了几秒。

    “李浩，你来急诊科多久了？”

    “一年零两个月。”

    “一年零两个月。”

    张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知道我在急诊科待了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见过不下两百个这种查不出原因的疼痛病人。有多少人最后被证实有器质性病变？”

    李浩没回答。

    “不到十个。”

    张志远转过身，“剩下一百九十多个，都是功能性的。躯体化障碍、焦虑症、抑郁症、慢性疼痛综合征。这些才是急诊科反复就诊病人中最常见的病因。”

    他走回来，把笔记本推到李浩面前。

    “你的皮温数据，解释不了核心问题。疼痛引起的应激反应会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引起局部血管扩张，皮温当然会升高。这不代表血管本身有病。”

    “可是健侧没有升高。”李浩说。

    “主诉疼痛的是右腿，不是左腿。疼痛侧交感反应更强，温度更高，正常。”

    张志远的语气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

    李浩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从传统的急诊思维来说，张志远说的没错。没有实验室证据，没有影像学支持，一个红外体温枪的测量数据不足以构成诊断依据。

    “而且。”

    张志远看着他，“你刚才说这个建议是林然提的？”

    “是。”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说？”

    李浩张了张嘴。

    “我不管他在外面拿过什么奖。”

    张志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钉得很实，“在我这个科室里，诊断必须有依据。指南上写的，教科书上有的，检查报告能证实的。这才叫依据。凭一把体温枪和一个罕见病的名字，就想推翻三家医院的检查结论？”

    他停顿了一秒。

    “你回去告诉他。在急诊科，猜测，是最廉价的东西。”

    李浩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争辩。但他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来支持自己。张志远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用急诊科的标准评判这件事。这个标准保护了无数病人，但是也约束了无数医生。

    “我知道了。”李浩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住院医和护士刚好路过。他们的目光在李浩身上停了一下。显然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被听到了一部分。

    李浩回到留观区，在林然对面坐下。

    “张主任不同意。”

    林然在写病历，没有停。

    “他怎么说的？”

    李浩把张志远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猜测是最廉价的东西”。

    林然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他说的对。”

    李浩一愣。

    “一次两次的皮温数据确实不够。”

    林然说，“所以继续记录。等她再来。”

    “万一她不来了呢？”

    “她会来。”

    林然抬起头，目光落在几米外熟睡的刘桂芳身上。

    “而且不会太久。她的发作频率在加速，间隔在变短。下一次大发作，可能不只是疼痛。”

    李浩的后背微微发凉。

    “什么意思？”

    林然没回答。他把写好的病历整理好，放进文件架里。

    留观区的灯光惨白，角落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十九床旁边的加床上，刘桂芳在杜冷丁的药效下沉沉睡着。她的右脚露在薄被外面，脚背的皮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苍白。

    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李浩盯着那只脚，心里莫名浮上一个念头。

    暴风雨之前，总是最安静的时候。

    三天后。

    刘桂芳没有来。

    李浩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分诊台问，得到的回答始终一样：没有。

    第四天也没来。第五天也没来。

    李浩开始怀疑，是不是林然这次判断失误了。也许她老公真的把她带去省城了，也许她换了家医院，也许杜冷丁还在管用。

    他没有去问林然。

    林然每天照常坐在角落里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