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彩超结果。

    床旁彩超推过来了。超声探头压在刘桂芳胸口。屏幕上，她的左心室收缩微弱，尤其是心尖部，几乎不动。

    “心尖球样扩张。”张志远说出了结论。

    他站直身体，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应激性心肌病。”

    程宇的脸色变了。

    应激性心肌病，又叫takotsubo综合征。由极度的疼痛或情绪应激导致儿茶酚胺风暴，引起心肌顿抑。血压低，心功能差，处理不好就是心源性休克。

    但问题是，诱因是什么？

    在这个抢救室里，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是疼。

    那条该死的右腿。三个月来查不出任何原因的疼痛，终于把这个女人的心脏拖垮了。

    “多巴胺已经上了。”护士报告。

    “血压？”

    。勉强维持。”

    张志远的目光落在刘桂芳暗红色的右腿上。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他转向程宇，“把疼痛压下去。彻底压下去。静推，然后微泵维持。如果不够，加丙泊酚。”

    “张主任。”

    程宇欲言又止，“咪达唑仑加丙泊酚，她现在血压只有八十多，呼吸抑制的风险”

    “我知道。

    张志远的声音很沉，“但不压住疼痛，她的心脏撑不了多久。准备气管插管和呼吸机，有备无患。”

    程宇领命，去准备药物。

    李浩站在抢救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的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个笔记本。

    里面有六组数据，两组照片，和一个他已经确信的诊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留观区。

    林然不在角落的位置上。

    他的椅子空着。

    李浩的心往下沉了一截，然后他看到了。

    林然站在抢救室外面的走廊拐角处，靠着墙，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平静。

    他在看着里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林然微微抬了抬下巴。

    方向是抢救室。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但李浩读懂了。

    进去。

    李浩攥着笔记本冲进抢救室的时候，程宇刚把咪达唑仑抽进注射器里。

    “张主任！”

    张志远正在检查气管插管的设备，听到喊声，转过头。

    “李浩，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张主任，请您先别打那针药。”

    整个抢救室安静了半秒。程宇手里的注射器停在半空。

    张志远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老急诊人被冒犯时特有的冷。

    “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

    李浩的声音在抖，但他没退。“我有这个病人的数据。六组发作期皮温记录，三次发作的完整时间轴。”

    他把笔记本翻开，递到张志远面前。。每次发作伴随右足潮红，持续30到50分钟后自行缓解。患者自述遇热加重，遇冷缓解。所有发作模式完全一致。”

    张志远没有接笔记本。

    “我说过了。疼痛应激导致交感兴奋，皮温升高是正常反应。”

    “不对。”

    这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里。

    林然走进来，步子不快，脊背挺直。他的表情和往常写病历时没有任何区别。

    张志远看着他。

    “林然，抢救室里在处理病人，你来做什么？”

    “处理病人的前提是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林然走到监护仪旁边，看了一眼波形，又看了一眼刘桂芳暗红色的右腿。“张主任，这个心脏问题不是原发的。应激性心肌病的核心治疗是去除应激源。你用咪达唑仑压疼痛，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本。而且她现在收缩压只有八十多，你上呼吸抑制类药物，五分钟之内可能需要插管上机。”

    张志远的脸色沉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治病因。”

    “病因是什么？三家医院没查出来的东西，你能告诉我？”

    林然看着他。

    “红斑性肢痛症。”

    张志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程宇手里的注射器还举在空中，他的嘴微微张开。

    “什么？”张志远问。

    “红斑性肢痛症。”

    林然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一种罕见的血管舒缩功能障碍性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