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跟师笔记文件名他想了想，敲下四个字：

    《跟师笔记》。

    张志远那条消息发出去的第二天早晨，急诊科的晨交班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都到齐了以后，张志远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点名报告。

    他端著搪瓷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坐着的林然身上。

    “从今天开始，查房流程调整。留观区所有待诊和待排除的病例，林医生先过一遍。”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张志远说完就翻开了交班本。

    底下安静了两秒，程宇和几个住院医交换了一下眼神，昨天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科室。

    一片阿司匹林救回一个应激性心肌病的画面太冲击了，即便没亲眼看到的人，也能从护士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中还原出那三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今天留观区十三个病人，”

    张志远翻了一页，“李浩，把名单拉出来。”

    李浩几乎是弹起来的。

    “好的！”

    查房从八点十分开始。

    林然走在队伍中间。

    每到一张床前，他会看一眼床头卡，再看一眼病人。有时候只看三秒就走过去，有时候会停下来翻一翻体温单。

    十一床，急性胃肠炎，输液中。林然经过，没停。

    十二床，左踝扭伤。林然扫了一眼肿胀的脚踝，问了一句：“x光片有没有拍第五跖骨基底？”

    程宇愣了一下。“只拍了踝关节正侧位。”

    “加一张足部正位。”

    林然的语速很平，“她的压痛点不在外踝，在第五跖骨基底。注意jones骨折。”

    程宇低头看了看病人的脚，捏了一下第五跖骨近端。

    病人嘶了一声。

    程宇的表情变了。

    十五床。七十二岁老人，两天前摔倒后头痛，ct未见出血，留观中。林然站在床边看了五秒。他没有看ct片子，而是看着老人的左手。

    “瞳孔查了吗？”

    值班护士答：“昨晚九点查的，双侧等大等圆。”

    “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

    “再查一次。”

    护士拿出手电筒，掰开老人的眼皮。光打进去，右侧瞳孔灵敏收缩。左侧瞳孔收缩了，但比右侧慢了大约半拍。

    “左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护士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复查ct。”

    林然已经走向下一张床了。

    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迟发性硬膜下血肿，别等到他呕吐了再发现。”

    张志远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的搪瓷杯一直没喝。

    他什么也没说。

    查房结束后，张志远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病历系统里，他调出了十五床的ct原片，盯着看了一分钟。

    昨天的ct确实是干净的。但林然注意到了老人左手在被褥下有细微的不自主震颤，那意味着颅内压在缓慢升高。

    这不是看片子能看出来的东西。这是看人才能看出来的。

    二十年的急诊经验告诉张志远，这种观察力不是训练出来的。

    搪瓷杯里的茶凉了。他喝了一口，打开工作群。

    十五床复查ct的结果在十点半出来了。。

    急诊处理，神外会诊，收住院观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险，没有急救。因为发现得够早。

    李浩把这件事记在了那个文档里。他给文档加了个副标题：《如何在所有人都觉得没事的时候，看出真正的危险》。

    中午十二点。李浩啃著食堂的鸡腿饭，手机响了。急诊科的紧急呼叫频道。

    “120转运，男性，六十一岁，突发左侧肢体无力伴言语含糊，发病时间约四十分钟。初步判断脑卒中，正在转运途中，eta八分钟。”

    李浩放下筷子，跑回科室。

    急诊卒中绿色通道启动。

    护士准备好了监护设备，程宇站在抢救室门口等著，张志远不在，去院部开会了。

    林然坐在留观区角落里，翻看手里一份病历。

    八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病人被推进来的时候，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嘴角歪斜，口水从左侧唇角流下来，右手还能抬，左手软趴趴垂在担架边上，试着说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nihss评分先做。”程宇指挥护士接监护。

    “家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