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说能做的事，哪一次没做到？他停顿了一秒。

    “关键问题只有一个：谁来做那段主动脉上的剥离。”

    赵建军没接话，他心里清楚，在不到一毫米的假包膜里走刀，容错率是，零他做不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门被敲了两下。老马探头进来。

    “聊完了没有？我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该续水了。”

    他嘿嘿一笑，“赵主任，这小伙子看完了吗？给个话呗，能切还是不能切？我好回去跟我老伴儿汇报。”

    林然转过头看着他。

    “马老师，你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当老师的人，不怕真话。”

    “肿瘤能切。”

    林然说，“但手术难度极高，术中有可能出现大出血。最坏的情况是损伤主动脉，需要紧急修补甚至置换人工血管。”

    老马的笑容收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那不切呢？”

    “肿瘤继续长大，压迫周围器官，肾功能衰竭，肠梗阻。半年到一年。”

    老马沉默了五秒，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十指交叉。

    “我教了三十二年书，带过四千多个学生。”

    他说，“有个学生前两天给我发微信，说今年九月份结婚，请我去喝喜酒。九月份。”

    他抬起头。

    “赵主任，排手术吧。”

    老马的手术被排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赵建军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联合血管外科、泌尿外科、麻醉科组建手术团队，完成术前全套评估。

    第二件，按照林然的要求，向厂家订购了两套特种微型血管夹和一根定制的超长电刀头。

    第三件，他把病例摘要发在了院内的t讨论平台上。

    第三件事是钱博文让他发的。

    院长的原话是：“这台手术市一院从没做过，技术储备和风险预案必须经过全院多学科论证，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病例摘要在平台上挂了三天，院内讨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支持手术的占三成，反对的占七成。

    反对的理由大同小异：风险太高，收益不确定，万一出了事故，整个普外科的声誉都要搭进去。

    但钱博文和赵建军都没动摇。

    因为林然在研究完全部影像数据后，给出了一份手术方案。

    那份方案详细到每一步的操作顺序、每一根血管的处理方式、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其对应预案。

    赵建军看完那份方案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整整十分钟。

    他当了二十年外科医生，没见过比这更精密的术前规划。

    那不像是一个人写的手术方案，更像是一台计算机在跑了一万次虚拟手术之后输出的最优解。

    第十天。

    赵建军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省城第一医院肝胆外科主任刘飞。

    “建军啊，听说你们最近收了个腹膜后的大家伙？”

    赵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刘飞跟他是同年毕业的研究生，当年关系还不错。

    后来一个去了省城，一个留在市里，差距就慢慢拉开了。刘飞这些年在省院做了不少大手术，发了不少文章，在省内外科圈子里算得上一号人物。

    “是有这么个病人。”

    “多大的瘤子？”

    “十八厘米。腹膜后脂肪肉瘤，累及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

    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

    “好家伙。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正在做术前准备，计划手术切除。”

    沉默了两秒。

    “建军，说句实话，这种级别的手术，你们市一院有这个条件吗？”

    刘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赵建军太熟悉的东西。不是恶意，但绝对不是善意。是一种从上往下看的关心。

    “我听说你们请了个什么特聘专家来设计方案？一个校医出身的？”

    赵建军的眉头跳了一下。消息传得真快。

    “刘飞，你有什么事直说。”

    “这样，我下周正好有个学术活动在你们市里。我带两个人过来，看看片子，帮你们把把关。老同学之间，不用客气。”

    赵建军握著电话，没有立刻答话。

    他知道刘飞不是来把关的。

    省院最近半年日子不太好过。先是马国强被停职，后是王建功在诊断大赛上栽了跟头。省院在业内的口碑受了不小的影响。

    如果这个时候，市一院把一个省院都不敢碰的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