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仗不小啊。

    他笑了笑，“一个病例讨论，搞得像答辩。”

    赵建军替他拉了椅子。“刘主任难得来一趟，大家都想听听省院的意见。”

    刘飞坐下，翻开面前的病例资料。

    影像科的人先汇报了ct和三维重建的结果。然后赵建军讲了术前评估和手术方案。

    刘飞听的时候一直在翻手里的资料，偶尔在某一页停留几秒，用笔在边角画一个圈。

    赵建军讲完，会议室安静了。

    刘飞放下笔，靠回椅背。

    “方案我看了。”

    “很详细，准备得很充分。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客套话说完，他的语气转了。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赵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这个方案的核心假设是肿瘤与腹主动脉之间存在一层可分离的假包膜。”

    刘飞指著影像上的那条细线，“你们的依据是ct轴位像上连续五个层面的低密度影。”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全场。

    “说实话，这个证据太单薄了。在我做过的腹膜后肿瘤手术里，至少有三例术前影像也显示了类似的假包膜征象，但真正打开肚子以后，那层所谓的假包膜根本不存在。影像上的低密度影只是部分容积效应，或者肿瘤坏死液化造成的假象。”

    赵建军张了张嘴。

    “所以我的意见是。”

    刘飞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这台手术的风险远高于获益。与其冒着损伤主动脉的风险去做一台没有把握的切除，不如考虑姑息性减容。把能安全切掉的部分切掉，保住病人的生活质量，再辅以放疗控制残余肿瘤。”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们同意，病人可以转到我们省院。这种级别的姑息手术，我们每年做二十台以上，经验是够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建军看了一眼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林然。

    林然低着头，在看手机。

    议论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刘飞很有耐心地等著。他不着急。他带来的两个副主任也坐得很稳，其中一个还在翻资料做笔记，表情认真，像在听一场普通的学术报告。

    赵建军开口了。

    “刘主任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但关于假包膜的判断，方案设计者有更详细的分析依据，我想请他补充说明一下。

    他转头看向第三排。

    “林老师？”

    全场的目光跟着转过去。

    刘飞也看过去。他的目光在林然身上停了两秒，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林然，市一院特聘专家，华东诊断大赛冠军，校医出身。

    在诊断领域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诊断和手术是两回事。看得准不代表切得下来。

    林然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讲台上，也没有接过激光笔。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的扩音效果很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主任提到了三个术前影像显示假包膜但术中不存在的案例。”

    刘飞点头。“对。所以影像征象不等于手术现实。”

    “这三个案例，肿瘤的病理类型是什么？”

    刘飞愣了一下。“都是腹膜后肿瘤。”

    “我问的是病理类型。”

    刘飞想了想。“一个是神经鞘瘤，一个是平滑肌肉瘤，还有一个记不太清了。”

    “脂肪肉瘤有没有？”

    “没有。”

    “脂肪肉瘤和平滑肌肉瘤的生长模式不同。”

    林然说，“平滑肌肉瘤是浸润性生长，边界模糊，假包膜形成率低于百分之二十。高分化脂肪肉瘤是膨胀性生长，对周围组织以推挤为主，假包膜形成率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拿平滑肌肉瘤的手术经验来否定脂肪肉瘤的假包膜判断，在病理学上不成立。”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刘飞的笑容收了收。

    “林医生，我不否认脂肪肉瘤有更高的假包膜概率。但概率是概率，你怎么确定这个病人就属于那百分之六十？”

    “三个理由。”林然说。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电脑前，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直接操作鼠标调出了影像。

    “第一。”

    他把ct轴位像放大到最大，指著肿瘤与主动脉之间的低密度影。

    “连续存在的层面不是五个，是九个。刘主任刚才说五个，是因为院内三维重建用的层厚是五毫米。我让影像科重新用一毫米薄层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