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4、第 4 章  吻醒睡美人死敌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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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时青来接陈冼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刺在人身上,连完好的皮肉也开始疼痛。

    陈冼始终低头看着地面,看着在身下轱辘作响的轮椅,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又能去哪。

    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他们停下了。

    陈冼突然说:“我不要跟你回家。”

    他语气平静,但抓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

    梅时青“哦”了声,好奇地问他:“那你想去哪?”

    你还能去哪儿呢,陈冼。

    陈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回头,用更严厉地语气重复:“我不要跟你回家!”

    他的面孔如此苍白瘦弱,薄薄的一层眼皮下,眼球惊惶地挣扎着,但他射向梅时青的目光又是那样的痛恨和抵触。

    梅时青连人带椅地把他调转过来,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冼。”

    梅时青略微抬起头,两撮柔软的发梢在锁骨处微微打着卷,衬得他长眼薄唇的五官也多出了份虚假的亲和,但陈冼没有被蛊惑。

    下一刻,他果然听到梅时青近乎恶毒地开口:“你的家人都死了,房子也烧光了,你不跟我走是想去住桥洞吗?”

    陈冼耳边轰的一声,朝梅时青睁大了眼,他感到手脚的血液一瞬凉了下来。

    这样的真相,他早就猜到了,但总还是心存着侥幸的,想着万一、万一……

    但在此时此刻,梅时青却残忍地掐灭了他微弱的最后一点幻想。

    让他怎么不恨他!

    陈冼搡了他一把,抖着嘴唇大喊“闭嘴!”,轮椅被他反弹的力道下冲得后滑,要不是梅时青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恐怕已经粉身碎骨,葬身在车流里了。

    陈冼后怕地攥着扶手,但脸上始终不肯露怯。他紧紧咬着牙,发出搁楞搁楞的响,抬头瞪着梅时青的眼里,恨意刻骨铭心:“我爸妈没有死!梅时青,是不是你又在整我?这次是你玩的新花样,是不是!”

    就和过去那样多次借口道歉骗他出来由人欺负一样。

    可梅时青说:“陈冼,你不能永远活在幻想里。”

    “谁要活下去了?”陈冼大叫道。

    “我说要醒来了吗?是你非要把我救回来!你永远是这样,永远在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你说你想救我,那过去怎么不救?那时候我多想活下来啊,你帮我了吗,你只会和他们一起欺负我!现在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陈冼,我当时不知道你会溺水。”

    “就算你没有参与最后那件事,前面的事难道你也一无所知吗?”

    梅时青的睫毛抖了下,阴影飞快地掠过他眼睛,他站了起来,天生的好面相令他俯视的姿态也显出虚假的仁慈:“我不想和你吵架。陈冼,你去哪里是你的选择,如果你想好了,我不会阻止你。”

    陈冼呼吸一滞,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挽留自己了,但还是倔强地偏开脸,用手转着轮椅缓慢地离开了。

    梅时青看了一会,收回了目光,他摩挲着手上被轮椅握把印出的痕迹,在第二个绿灯亮起时走过了马路。但他走得太慢,以至于红灯了还在车流的正中。

    一辆电瓶跟他擦身而过,惊恐地侧头骂了他句“寻死啊你!”

    他错愕地抬头,忽然想起来在陈冼醒来的那天,自己的确是想去死的。但现在一切都像个被推得错了位的七巧板,令他茫然起来。

    他幽灵似的回到了合租屋。

    对面下铺的室友探头:“回来拿行李啊?”

    梅时青摇了摇头:“不搬了。”

    “不是说有亲戚要和你一起住,在这不方便吗?”

    梅时青说:“断绝关系了。”

    那室友既吃惊又抱歉,大张着嘴尴尬得发不出声。

    而对床的上铺传来了不耐烦的捶床声:“侃家常滚出去讲。”

    ……

    当夜下了暴雨。

    梅时青是被一个落地雷劈醒的。他捂着耳朵睡过去,但不消十分钟又醒了两次。

    实在是睡不着了。

    他干瞪着上铺发霉的木床板,在数了三十声心跳后,跳起来收拾东西,在对床上铺的咒骂中套上雨衣出了门。

    他要去找陈冼。

    那个蠢货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能跑到哪儿去?

    这么大的雨,他要是露宿街头把自己淋死了怎么办?那四年的天价医疗费不就都打了水漂了?

    大雨里稠厚腥湿的气味泛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梅时青报了警,坐着警车和警察一起找人。

    他们从陈冼过去的住址找到他父母的墓园,两小时后还是一无所获。

    梅时青不由得开始后怕,想会不会是人贩子把陈冼拐去了?他是个没力气的病人,麻醉的帕子一捂就没了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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