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不准延魁在想什么，秦翠翠抬了抬手里的药罐子，发出瓷器碰撞在一起的脆响，“延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给涅尔送药了，他还等着我呢。”

    延魁掸了掸手上的灰，刚才拿的那几颗石子粘了泥，有些不太干净。他说：“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好好好，难怪涅尔说他有朋友了，原来那个朋友就是延先生你啊？”秦翠翠有些高兴，走在前头带路。

    “朋友？”延魁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与他有关系的人屈指可数，要说朋友，逢场作戏的不少，真的却没有一个。

    这两个字倒是提醒了他——涅尔是个不错的盟友，当朋友的话，也勉强可以。

    “是啊，我的崽崽从小就可怜，没人疼爱，受人排斥也受人欺负，除了她妈妈生前的一个朋友和他有往来，就没交过什么朋友，”秦翠翠开了话匣子，边走边说，“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照顾他，他烧迷糊了，就爱什么都和我念叨几句，他跟我说啊他交了个朋友，给他吃糖，还带他出去玩，把他美得不行。”

    到后来，秦翠翠似乎有些伤感，连皱纹都跟着叹气，一操心起来就免不了把话说多，“延先生，你之后是要回去的，可他难得有一个朋友，你空了要是想起他的话就和他联系联系，随便聊两句话也行。就是家里看得紧，他的手机有时候会失灵，你多等一段他一定会回复你的。”

    她用袖子蹭了蹭眼角，“我一讲到这些，就心里难过，你别笑话我。”

    “不会。”延魁没什么维系朋友关系的经验，更何况涅尔是要跟他一起离开的，这些事又不好多说，他简单地安慰了两句：“你放心吧，我会记得你说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秦翠翠欣慰地笑了，“我们崽崽其实不像他们看到的那样，他很惹人爱，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是吗？这不好说。

    延魁也就没说什么。

    再走几步就是涅尔住的房子，他拒绝和弗兰西斯科家的其他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独自霸占了一栋略微简易的客房作自己休息所。

    抬眼望去，这栋房前种了几颗干枯的青松，几节分枝上筑了十几个形态各异的鸟窝，在这个鸟类不多见的季节里这个数量多得有些离奇。

    秦翠翠带着延魁进了屋里，屋子的主人涅尔显然没有花心思装饰这里，各种设施和延魁住的客房如出一辙，涅尔住在这里只等于是住了一间格调较高些的豪华酒店而已。

    秦翠翠轻轻叩了叩卧室门，里面没人回应，她便擅自拧开了门锁，她把着门，给延魁留了能够进来的空余。

    见涅尔还是咳嗽着，她的心有些急，走过去放下汤罐就照着涅尔的脸摸了摸，“崽崽啊，你这身上怎么越来越烫了，先不睡了，醒一醒，快把这药喝了。”

    涅尔睡得迷糊，还没睁开眼就被秦翠翠扶起来喝药，桂枝汤灌进嘴里是辛涩的，不太好喝，他吞了几口就开始干呕反胃。

    秦翠翠迅速撤了勺子，扯来床头的湿毛巾接着涅尔从胃里返出来的酸水。湿毛巾原先是用来给涅尔擦热汗用的，现在已经凉透了，冰得涅尔下意识皱眉。秦翠翠一只手捧着毛巾在涅尔嘴边接着等他干呕完，另一只手轻轻地去顺涅尔的后背，心疼着说：“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药也吃不下去了……”

    延魁想了想说：“他今早上起得晚，没有吃早饭就回来了，可能是胃里还空着的原因。”

    “噢！这样啊，他回来之后说是不饿，就什么也没吃，这小子，总是不说实话。”秦翠翠给涅尔擦干净嘴巴，放他躺下后就起身准备朝外去，“那我先去给他拿点吃的，延先生你帮我照看着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那请帮我也拿一份吧，谢谢秦姨。”延魁客气地吩咐了一句，他到现在为止肚子里也只进了一餐，要留下来照顾人，那是需要吃点东西。

    秦翠翠连连说了几声“好”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厨房。她走之后房间里的就剩两人，涅尔闭着眼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音很大，咳一次就给心肺带来规模不小的地震。

    延魁走近过去看他这位生病的“朋友”，他叫了几声涅尔的名字，那边没有给他回应。他学着秦翠翠的样子去碰了碰涅尔的额头，确实很烫，摸着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甜薯。

    秦翠翠护崽心切，放着医药盒的抽屉没被关严，延魁走过去取来了纱布和消毒药水。他拨开了涅尔的被子，把涅尔睡衣上的几颗扣子解开。

    涅尔手臂上的伤口先前只经过一些粗糙的处理，如今组织液溢到了纱布上，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延魁眉头结在一起，他讨厌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合作伙伴。可讨厌之余，他还是拿起工具在手上消了消毒后帮涅尔清理了伤口，换上了新的纱布。

    涅尔的脸被室内灯光映得发白，睡衣上的白色纽扣圆得可爱，他看着嵌在棉被里熟睡的涅尔，想到了昨日那些飘在海上的云，想到了“干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