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抬起头。这一次是缇娜。

    缇娜端着餐盘站在餐桌旁边，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她的目光从凯恩身上移到桃兔身上又从桃兔身上移回凯恩身上。

    “缇娜可以坐这里吗？”缇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她的目光落在库赞左手边的空位上。库赞正在吃荞麦面，面汤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成一团白雾，完全没有注意到缇娜在说什么。

    “可以。”凯恩说。

    缇娜坐到了库赞旁边。把餐盘放在桌上，筷子摆好，汤碗摆正，动作不急不慢。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偏头看着凯恩。

    训练场边上的窃窃私语声还在耳边回响，但凯恩什么都没听见。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已经凉了，温温热热的刚好能入口。

    波鲁萨利诺的橘子被他自己攥得汁水都渗了出来，滴在餐盘上。

    萨卡斯基依然没有抬头。他的餐盘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走，端着茶杯慢慢喝。

    库赞的面终于吃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终于从面碗上移开，慢悠悠地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新面孔——桃兔坐在凯恩右边，缇娜坐在自己左边。他的目光在缇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低头喝咖啡。

    茶豚坐在食堂的另一端，筷子和碗之间隔了一段微妙的距离。他的目光穿过整间食堂，穿过几十个人的肩膀和脑袋，落在凯恩那张靠窗的长方形白色餐桌上。桃兔坐在凯恩旁边，凯恩坐在桃兔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茶豚的目光在那一拳的距离上停留了很久。

    火烧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茶豚，你没事吧？”火烧山的声音小心翼翼得像是踩在薄冰上。

    茶豚没有回答。目光从那一拳的距离上缓缓收了回来，看了看自己餐盘里掉在桌子上的那块肉，又看了看自己的筷子。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圆圆的、憨厚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神了，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沉淀下来的眼神。

    “我没事。”茶豚的声音不大，平静得不像他平时的语气。他用筷子把那块掉在桌子上的肉夹起来放到餐盘的角落里，低头扒了一口饭。咀嚼的速度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远处的餐桌上，波鲁萨利诺用筷子指了指凯恩餐盘里那条已经完全凉透了的炸鱼。“你的炸鱼真的凉了。吃不吃？不吃给我。”

    凯恩把炸鱼夹起来放到波鲁萨利诺的盘子里。波鲁萨利诺也不嫌弃，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凯恩没听清，但他总觉得波鲁萨利诺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桃兔的饭已经吃了一半。她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照这个速度她会和凯恩同时吃完。缇娜才开始吃饭，她的吃法和桃兔完全不同——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快但很干净，不发出任何声音。

    凯恩低着头扒饭，能感觉到右边桃兔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左边库赞喝咖啡时不紧不慢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面波鲁萨利诺嘴角那道意味深长的笑意，能感觉到食堂里几十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低头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也凉了。

    窗外的夕阳从海面上沉下去大半截，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那颜色和下午训练时一模一样，和凯恩在训练营第一次出海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