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在海上航行了五天四夜。

    从马林梵多到西海，要穿过大半个伟大航路，再经过红土大陆的关口。凯恩站在船首，手里拿着海图，目光在海图和海面之间来回移动。航海学课上学的那些东西，这回全用上了——气流、海流、磁场的偏差值、记录指针的误差修正，每一样都要自己算，算错了船就会偏航。好在火烧山的航海术比凯恩预想的好得多。这个平时笑眯眯、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拿起海图的时候像换了个人，眼睛里的光是凯恩没见过的那种专注。

    “东南方向，偏东三度。风速每秒十一米，海流速度每秒一点五节。”火烧山把六分仪从眼睛上拿下来，“我们的偏航角是两度。修正的话，左舵五度。”

    凯恩点了点头。“左舵五度。”

    桃兔在船尾检查火炮。四门主炮，八门副炮，弹药充足。她用布把炮管擦了一遍，检查了每一发炮弹的引信，确认了发射装置的状态，然后走到船首站在凯恩旁边。“火炮没有问题。弹药没有问题。”

    “好。”

    桃兔看着凯恩的侧脸。“你在想什么？”凯恩沉默了一下。“银狐海贼团。”凯恩说，“悬赏金七百万贝里。能力未知。船长外号‘银狐’。”凯恩把海图翻过来，背面是赤犬给他的情报。字迹潦草，信息量很少。“情报上说他们经常在西海的商业航道上劫掠商船，袭击的目标都是没有武装的商船，从不袭击海军军舰。”

    桃兔皱起了眉头。凯恩也注意到了——从不袭击海军军舰。不是因为没有遇到，是故意的。银狐海贼团知道海军的军舰不好惹，只挑软柿子捏，说明船长脑子很清醒，不是那种靠蛮力硬闯的莽夫。这种海贼比普通海贼更难对付——他们不会跟你正面硬拼，他们会跑，会躲，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你一口。

    茶豚从甲板下面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凯恩，海军本部发来的最新情报。银狐海贼团三天前在西海的弗洛雷斯岛附近出现过，劫掠了一艘商船。船上十七名船员全部遇害，货物被洗劫一空。商船的求救信号是昨天才被收到的。”茶豚把电报递给凯恩，电报上的字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凯恩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坐标。弗洛雷斯岛，西海第三大岛，商业航线交汇点，商船往来频繁。银狐海贼团三天前在那里出现，现在大概已经离开了。

    “去弗洛雷斯岛。”凯恩说。“最快速度。”

    军舰转向，朝弗洛雷斯岛驶去。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船帆被吹得鼓鼓的，航速很快，快到茶豚有些站不稳扶着船舷才勉强稳住。他脸色发白——晕船的老毛病又犯了，但他咬着牙没吐。

    桃兔看着茶豚。“你没事吧？”

    茶豚的嘴唇动了动。“没事。”

    桃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糖是水果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个橘子。“含着。会好一些。”

    茶豚接过糖愣了好久。桃兔给他的糖。桃兔。主动给他的。他小心地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很甜。不是糖的甜，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晕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火烧山站在茶豚旁边，看着他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拍了拍茶豚的肩膀。

    军舰在当天晚上抵达弗洛雷斯岛附近海域。凯恩下令熄灯，所有舱室的灯光全部关闭，船上的照明全部熄灭，整艘军舰像一条黑色的鲸鱼静静地漂在海面上。月光被云层遮住了，海面上一片漆黑。

    桃兔站在凯恩旁边。“为什么要熄灯？”

    “银狐海贼团如果还在附近，看到军舰的灯光就会跑。”凯恩说，“我们的船比他们快，但不知道他们在哪个方向。如果他们看到灯光提前跑了，我们追不上。”

    桃兔沉默了一下。“你想趁夜搜索？”

    凯恩没有回答，他在看海图。弗洛雷斯岛周围有几个小岛，都是无人岛，没有淡水没有居民。商船不会去那种地方，海贼会。小岛是天然的藏身之处——没有驻军，没有巡逻，没有任何人。

    “去这里。”凯恩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三号无人岛。距离弗洛雷斯岛最远，也最偏僻。如果银狐海贼团还在这个区域，他们大概率藏在这里。”

    茶豚凑过来看了一眼海图，脸色又白了一度。“三号无人岛周围暗礁很多，晚上进去很危险。”

    “所以才熄灯。”凯恩说。“银狐海贼团敢把船停在那个地方，说明他们的船吃水浅，暗礁对它们构不成威胁。我们的军舰吃水深，进不去。所以他们才选那里。但我们的船上有小艇。”

    茶豚愣了一下。“你想坐小艇进去？”

    凯恩没有回答，转身朝船尾走去。“火烧山跟我去。茶豚留在船上，桃兔也留下。”桃兔的脚步停住了。“为什么桃兔不能去？”

    “你是女生。”凯恩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甲板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小艇只能坐两个人。火烧山是航海士，他去了能看暗礁。我去是负责战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