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到罗格镇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钟。在马林梵多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睁眼，不管睡得多晚。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昨晚看到凌晨一点，把前任上校留下的文件翻了大半，脑子里的信息量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窗外还是黑的，海面上灰蒙蒙一片，港口里的桅灯在雾气中像一只只昏黄的眼睛。凯恩穿好衣服走出宿舍，冷冽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初冬的凉意。他站在走廊上，心网感知无声无息地铺开，整座军港八百多人的气息尽收眼底。大部分还在沉睡，呼吸平稳，心跳缓慢。但也有几个已经醒了，厨房的炊事兵在生火，值班的哨兵在换岗，训练场上有人在做热身。

    凯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训练场上那个人是斯摩格。白色背心，叼着雪茄，烟雾在晨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灰线。

    他的剃已经练得相当纯熟了，在训练场上高速移动，残影叠着残影，位移距离和速度都比在马林梵多时提升了一大截。凯恩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朝食堂走去。今天要忙的事太多了，得先填饱肚子。

    食堂里只有炊事兵在忙碌，看到他进来连忙立正行礼。凯恩摆了摆手，自己拿了一个餐盘打了粥和馒头，坐到角落里慢慢吃。吃到一半，科尔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军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凯恩直接走过来坐下。

    “部长，今天的编组方案已经下发了。五个百人中队，中队长人选我初步拟了几个，请您过目。”科尔把名单递过来。凯恩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道格拉斯、哈里森、莫里斯。和他昨晚圈出来的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你也注意到他们了？”

    科尔点头。

    “昨晚我翻了旧兵的档案，这三个人在基层待得最久，评语最好，没有违纪记录。而且我在食堂打听了一下，老兵们提起这三个人，口径很一致能服众。”

    凯恩把名单还给科尔。

    “就他们三个。今天上午你找他们谈话，把中队长任命的文件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支部的骨干了。待遇按尉官标准走，配独立宿舍，月薪上调百分之二十。”

    科尔愣了一下。

    “可是部长，他们三个都是士官，直接提到尉官待遇，这不合规矩呀？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

    凯恩喝了一口粥。

    “相反，他们是旧兵里最能服众的人，给待遇就是给态度。我要让所有旧兵都知道，只要你有能力、肯干事，在我手下不会亏待你。而那些混日子的人，自己掂量。”

    “至于你说的规矩，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要是有人有有异议直接就上报海军本部就行，出事情我来扛”

    科尔见到了凯恩的态度坚决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在几个人的名字上圈了圈后，收好名单起身朝着凯恩敬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凯恩吃完早饭走出食堂，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铺满整座军港，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商船开始卸货，水手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训练场上斯摩格已经练完了，正坐在场边擦汗，看到凯恩过来，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

    “你去跑步吧，我帮你盯着晨训。剃的发力框架我昨晚又琢磨了一下，有几个细节可以拆解得更细。”凯恩摇了摇头。

    “今天的个人训练我要先放一放。今天是我在这个海军支部立威的日子。”

    斯摩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又继续独自一个人开始了训练。

    上午八点，全军在训练场集合。八百海军将士列成八个方阵，三百嫡系精锐整齐肃立，五百旧兵参差不齐，站姿松垮，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凯恩站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网感知铺开，捕捉到了每一丝情绪。

    旧兵们对他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观望派，人数最多，觉得新来的年轻主官不过如此，等着看他怎么出丑。

    第二种是抵触派，人数不多，大多是前任上校留下的老兵油子，对新主官的到来心存不满，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第三种是务实派，人数最少，他们不在乎谁是主官，只在乎新主官能不能带他们立功、涨薪、升职。

    凯恩的目光落在旧兵方阵前排的几个面孔上。道格拉斯，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是旧兵里资历最老、声望最高的士官。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哈里森，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双臂粗壮，是旧兵里的格斗冠军，站姿松弛，但眼神很集中。莫里斯，三十出头，精瘦干练，是个沉默寡言的实干派，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烂的笔记本。这三个人，就是他在旧兵里的突破口。

    凯恩收回目光，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心网感知让他的声音精准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宣布一些事情，今天全军整编，我先宣布几条人事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