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只骂他恶徒、骂他屠夫、骂他丧尽天良。

    

    唯独眼前这名海军长官，懂他的扭曲，懂他的绝望，懂他无处安放的滔天恨意。

    

    “既然你懂我……那为何还要抓我？”加伦沙哑问道。

    

    凯恩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的无奈。

    

    “因为我是海军。”

    

    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所有身不由己。

    

    “我私人同情你，我认可你的不甘，我厌恶天龙人的丑恶，我深知这世道不公。”

    

    “但我身穿这身军装，执掌一方海域法度，吃的是海军俸禄，守的是世间秩序。”

    

    “你屠戮平民，三十七条无辜人命，是既定事实。”

    

    “杀人，偿命。这是底线，也是规矩。”

    

    “我可以放过你，我可以假装没有抓到你，我可以瞒下所有线索，放你继续隐匿、继续杀戮。”

    

    “但我身后有本部、有世界政府、有整套运转的体系。”

    

    “此案惊动高层，连环灭门大案举国瞩目，无数双眼盯着罗格镇支部。”

    

    “我能共情你的苦难，却不能纵容你的罪恶。”

    

    “你报复不了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转头屠戮弱者，这本就是懦弱的恶。无辜平民，不该为天龙人的罪恶买单。”

    

    加伦怔怔伫立，良久，缓缓低下头颅，苦涩发笑。

    

    “是啊……我只是懦夫。”

    

    “我恨神明，却不敢弑神，只能屠民……我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扭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是英雄，不是复仇者。

    

    只是一个被世道碾碎、无处宣泄、只能欺负弱者的可怜人。

    

    “我认命。”

    

    加伦缓缓抬手，任由凯恩上前，将海楼石手铐扣在自己手腕之上。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最后的自由。

    

    “我不怨你。”

    

    加伦抬头，眼神一片释然：“你是唯一一个懂我的人。若这世道有你这样的人执掌正义，或许……我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凯恩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世道不公，恶人从不是天生的。

    

    只是绝境之中，无人引路、无人救赎，最终坠入黑暗。

    

    “我会如实上报你的所有过往，将你在圣地为奴的遭遇、所有隐情尽数递交本部。”

    

    凯恩声音沉定：“我无法免你死罪，这是法理规矩。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为何作恶。”

    

    “你的罪，罪无可赦。但你的苦，不该无人知晓。”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一场惊动东海的连环凶案，彻底落幕。

    

    扭曲作恶的逃奴终究伏法，可这片大海根植千年的不公、天龙人凌驾众生的罪恶，依旧无人撼动。

    

    凯恩抬头望向遥远的红土大陆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埋的冷意。

    

    今日他身为海军，依规正法，抓捕可怜又可恨的加伦。

    

    但他心中早已清楚。

    

    所谓的正义秩序，若是永远偏袒神明、践踏底层。

    

    那终有一日，他会亲手撕开这虚伪的天幕。

    

    他守得住一时的海域安稳，守得住律法底线。

    

    可未来，他要守的，是真正公平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