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民警闻言，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可以，不过只能隔着玻璃通话，时间不宜过长，我们会全程在场。”

    “多谢。”

    杨浩迈步走到审讯室外的通话区，拿起冰冷的对讲电话。

    玻璃另一侧，五人看到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个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羞愧，恐惧，懊恼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张张脸上。

    最先开口的，是张国豪曾经最信任的徒弟刘军。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厂……厂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杨浩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开口：“我不想听道歉。”

    “当时的红星厂来到生死边缘，厂子确实欠了几个月工资，但我也在尽力维持，先发了一笔生活费。”

    “而且后续的发动机优化，原型车优化，只要能量产厂子马上就能好起来，这些你们都清楚，不过现在说这么多已经没用了。”

    “现在我只想亲自听到答案，是谁指使你们撬锁盗图，是谁许给你们高薪和安家费，又是谁让你们投奔海通汽配？”

    五人脸色瞬间惨白，互相看了一眼，再也扛不住心理防线，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黄四海！是黄四海找的我们！”

    “他说给我们翻倍工资，一人三万安家费，让我们把图纸偷出来当投名状！”

    “周明海也在场，他们说只要我们过去，以后就是海通的技术骨干，一辈子不愁吃喝！”

    “他们还说……说红星迟早要倒闭，跟着您没有出路，让我们趁早另做打算……”

    “还说把红星厂欠的工资一并还清。”

    七嘴八舌的供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揭开。

    黄四海牵线、周明海出钱，以重金利诱策反五人盗取内核工艺，意图仿造车型，并对外恶意举报，从内部瓦解红星。

    杨浩静静听着，这些话与他的猜想，几乎一致。

    他继续问道：“黄四海和周明海怎么逼你们仿造技术？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后续若要立案起诉，你们愿不愿意出面作证，如实供述全部罪行？”

    这话一出，五人瞬间抬头，眼中满是哀求。

    “愿意！我们愿意作证！”刘军急忙抢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厂长，我们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啊！”

    “黄四海只给了一万块，剩下的钱一分没给，还把我们当苦力使唤，天天逼着我们仿图纸，仿不出来就扣钱、骂人！”

    “我们听说厂里越来越好，新车上市大卖，很快就给兄弟们结清了欠款，还涨了工资和奖金，我们每天都在后悔，夜夜睡不着觉！”

    “我们愿意指证黄四海和周明海，愿意交所有证据，只求能从轻处理……”

    悔恨是真，恐惧也是真。

    他们亲手葬送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工龄与名声，如今只剩戴罪立功这一条路。

    杨浩沉默片刻，随后道：“警方办案，红星法务追责，你们能不能从轻，全看你们的配合程度了。”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后果，也该你们自己承担。”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挂断电话转身离去。

    没有谩骂，没有羞辱，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五人崩溃，玻璃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悔不当初。

    走出审讯区，杨浩与民警交接完毕，敲定了后续取证、作证的全部流程。

    当晚，张国豪匆匆赶到派出所，隔着玻璃望着自己曾经的徒弟，面色铁青，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背叛者，不值得同情。

    派出所一事暂告一段落。

    红星拿到了黄四海商业泄密、教唆犯罪的铁证，足够将其定罪。至于前财务总监孙伟与背后势力，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一网打尽。

    翌日上午，杨浩把李雪叫到办公室，问道：“那五个叛徒的事，交给律所对接好。”

    “尤其是黄四海的证据链，一定要做好，黄四海这人，当初逼我把厂子卖了，就是背后有人指示。”

    “背后的人看我父亲把厂子经营得不好，想换人接盘，此人野心不小，配合财务抽调现金流，又在我父亲旁吹耳边风，也间接逼死了他。”

    “看我接手厂子，还想威逼利诱让我放弃厂子，痴心妄想！”

    说完，他看了看李雪一眼，问道：“你知道我当时刚接手厂子，明知道黄四海有问题，也没有直接开除他是为何？”

    李雪点点头说道：“黄四海在老厂根基太深，贸然开除，只会让本就混乱的厂子彻底崩盘。”

    “而且当初没有实质证据证明黄四海有问题，所以就算直接开除掉，也没太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