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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林墨就醒了。
生物钟比机器准。
他摸黑穿衣服的时候,苏晴月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几点了?”
“四点。你继续睡。”
“你干嘛去?”
“去拍肠粉师傅。跟你说过的。”
苏晴月“恩”了一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拉,没了动静。
林墨洗漱完毕,把相机包和云台塞进背包,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尤豫了一下——回厨房给苏晴月提前把鸡蛋煮上了,定了个二十分钟的计时器。煮熟了自动断电,她起来直接能吃。
出门。
凌晨四点的南城,路上几乎没有车。
路灯还亮着,把空无一人的马路照得惨白。
偶尔有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扫过去,刷子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墨骑了辆共享单车,穿过三条主街,拐进西关的老巷子。
巷子里比外面还黑。
路灯只有巷口一盏,往里走就全靠两侧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灯光。
但肠粉档口那一片——亮着。
老陈已经到了。
铁皮棚子下面支起了两盏工业用的LED灯,白光把灶台照得通亮。
老陈穿着一件洗到看不出颜色的旧T恤,围着橡胶围裙,蹲在一个巨大的石磨旁边。
石磨。
不是电动的那种。是真正的石磨。两扇磨盘摞在一起,上面那扇嵌着一根木质推杆。
林墨走到跟前的时候,老陈正在往磨眼里添泡好的大米。米粒浸了一夜,膨胀发白,用手一捏就碎。
“来了。”老陈头也没抬。
“陈叔早。”
“架你的机器。别挡我路就行。”
林墨把云台支在灶台侧面两米远的位置,角度对准了石磨。又把运动相机固定在棚子的铁架上,俯拍全景。
两个机位布好。
他按下录制键。
老陈开始推磨。
双手握住木杆,腰一沉,脚下站稳,手臂匀速发力。
石磨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米浆从两扇磨盘的缝隙间渗出来,顺着凹槽流进下方的铁盆里。
乳白色,浓稠但不粘,带着一种生米特有的清甜气息。
老陈推磨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转速均匀。每一圈都象是丈量好了似的,分毫不差。
林墨蹲在旁边,把相机切到微距,拍了一段米浆流淌的特写。
白色的液体顺着灰色的石面滑落,象一条细长的丝绸。
“您为什么不用电磨?”林墨问。
老陈没停手。
“电磨快。一分钟磨完我二十分钟的量。”他的声音随着推磨的节奏一顿一顿的,“但出来的浆不一样。电磨转速太高,米粒被打碎的方式不对,浆里面的颗粒度不均匀。蒸出来的皮发硬,没有韧劲。”
他抬头看了林墨一眼。
“吃过我肠粉的人都说——口感跟外面不一样。就是这个区别。”
林墨点头,没再问。
他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老陈一圈一圈地推。
二十分钟后,一大盆米浆磨好了。
老陈用勺子搅了搅,抄起来看了看浓稠度,点了下头。
“今天的米泡得刚好。”
他把铁盆端到灶台上,开始调浆——添加少许盐、一点点生油,用筷子顺时针搅了几十下。
然后开火烧水。
蒸屉是那种老式的抽拉式铁蒸屉,一共四层。水烧开之后,蒸汽从底部涌上来,白雾弥漫。
老陈拿起那把标志性的铁刮刀,蘸了米浆,在第一层蒸屉的白布上一抹——
动作快得林墨的相机差点没跟上。
左到右,一刀。薄如蝉翼。
蒸屉推进去,合盖。
三十秒。
拉出来。
米皮已经凝固了,半透明的,边缘微微翘起,散着热气。
老陈用刮刀把米皮从布上铲起来,卷成筒状——空卷,没有馅。
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尝了尝。
嚼了两下,点头。
“今天的浆对了。”
林墨把这段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从四点半到五点二十,一个人、一台石磨、一盆米浆、一次试蒸。
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石磨的碾压声、水沸的咕噜声、铁刮刀划过蒸屉布面的“唰”一声。
这就是一个手艺人每天开工前的准备。
在第一个客人到来之前,他已经独自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
——
五点半,天开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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