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张“终极观测站”的设计图，手指在纸角轻轻一弹，图纸便飘了起来，直飞议事厅中央的光幕阵盘。他没说话，只是把图往空中一贴，符文自动解析，眼球装置的结构被拆成十几层投影，悬浮在众人头顶。

    “这玩意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静了，“建起来第一件事是啥？不是看星星，是看人。谁敢保证它只盯资源分布，不盯谁家祖坟埋了几块灵玉？”

    没人接话。

    AI议长的数据流在半空凝成一道银灰色轮廓，像是一尊没有五官的雕像。它缓缓降下，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落在图纸上。

    “监控体系已被否决。”它的声音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线，“我提议启动‘终极扶持计划’，替代原方案。”

    方浩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干。”

    银幕一闪。下方列出三项核心原则：自愿申请、需求优先、双向反馈。没有强制接入，没有数据劫持，更没有“统一调度”这种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词。

    “首批扶持对象将由智能评估系统初筛，结合实地调研确认。”AI议长继续道，“入选文明需具备三项条件：有明确发展目标、已有基础架构、存在可突破的技术瓶颈。”

    “说白了，”方浩接过话，“就是不救躺平的，不帮瞎折腾的，专挑那种——差一口气就能蹦起来的。”

    台下有人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东侧列席区站起。个子不高，穿一身灰蓝色布袍，领口别着一枚裂开一半的晶石徽章。那是新生文明代表C，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申请书，指节发白。

    “我们……申请了。”他说，声音有点抖，“星砂族，母星位于裂隙带边缘，大气层正在缓慢剥离。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再过八十年，连呼吸都要靠外置装置。”

    方浩点点头：“你们提交的生态重构模型我看过了，思路不错，材料不行。用本地矿粉当催化基质，等于拿沙子煮饭。”

    “可我们没别的选择。”代表C低头，“高阶材料进不来，运输成本比重建星球还贵。”

    “现在有了选择。”AI议长接口，一道光束从天而降，落在代表C面前，化作一块乳白色玉符，“初步援助包已生成：包含三吨稳定型灵壤、五组大气锚定阵图、一套微型聚能塔蓝图。七日内送达母星轨道。”

    代表C伸手去接，手抖得差点碰翻玉符。他深吸一口气，才把它捧稳。

    “谢谢。”他说，嗓音哑了，“真的……谢谢。”

    方浩看着他，没笑也没鼓掌，只问了一句：“打算怎么用这些资源？”

    “先固住赤道带。”代表C抬起头，眼里有了光，“那里还有最后一片活土。我们准备用灵壤做芯，把聚能塔埋进去，形成环形生态圈。只要撑住三十年，就能等来恒星周期回流，大气会自己补回来。”

    “行。”方浩点头，“记住一句话——别人给的叫助力，自己扛下来的才算命脉。”

    AI议长转向全场：“扶持非施舍，共建非控制。所有受助文明须每季度提交进展报告，纳入共享数据库。任何成员可查阅、可建议、可协作改进。若连续两期无实质进展，援助暂停，资源转投他处。”

    底下嗡嗡议论起来。

    “凭什么让我们晒进度？”有个代表嘟囔，“万一对手偷学怎么办？”

    方浩立刻答：“你要是怕被人抄，说明你那点东西本来就不够格当底牌。真本事是改出来的，不是藏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你藏得住图纸，藏得住失败吗？上个月那个炸了三个基站的文明，现在还在修补偿协议呢。”

    这次笑的人更多了。

    AI议长没有参与调侃，而是调出一组动态图表：横轴是文明发展阶段，纵轴是资源投入产出比。一条明显的峰值曲线跳了出来——正处在技术跃迁前夜的文明，扶持回报率最高。

    “选择星砂族，并非偏爱。”AI议长陈述，“而是计算结果指向最优解。他们缺的不是智慧，不是意志，只是一把梯子。我们递上去，他们爬得起来，整个联盟都能少走五百年弯路。”

    方浩摸了摸下巴：“但我不同意全自动分配。”

    所有人都看向他。

    “算法能算出谁最需要，算不出谁真想拼命。”他指着代表C，“你说他能成，数据说他概率七成。可万一那三成是因为他昨晚梦见祖先哭了，非要豁出去干一场呢？这种劲儿，机器读不出来。”

    AI议长沉默片刻，数据流微微波动：“你的建议？”

    “双轨制。”方浩竖起两根手指，“你筛名单，我派人去看。眼见为实，聊过才信。别整那些虚的，就问他们晚上睡不睡觉，做饭香不香，孩子敢不敢抬头看天——这些才是活文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