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离推推他的伞，轻笑，道：“你怎么又是湿哒哒的。”

    他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雨珠，闻言低下头，肩头的衣服湿了大片，紧贴上皮肤，头发也是潮湿的，“我倒霉啊。”

    他擦了头发，用火简单烘了下衣服，喝下半杯热茶后，他忽觉无地自容。

    他想找个立场，一个能理所当然关心他的立场，朋友，知己，哪样都行。

    梦鬼，会用你的执念和你开一场终生的玩笑。

    “囡囡，囡囡。”

    慕倾何走了几步，轻敲老人倚着的假山，轻唤：“婆婆。”

    “别叫了，这是个疯婆子。”突如其来的一句恶语，可他又说：“她还挺可怜的。”

    “婆婆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以前有个外孙女陪着她。”

    婆婆顿了顿，枯瘦的指尖在假山石缝里乱扣，她虚空摸了一把，念念有词道：“囡囡，囡囡。”

    “外婆，外婆你看，假山后有面大镜子。”小姑娘趟着水，蹦蹦跳跳来到了对岸。

    “这是条河。”

    河水蜿蜒，看不到底，偶有鱼群摆尾游过。

    “婆婆疯了多久了？”

    有人答道：“十年了。”

    十年，一个人，疯了，每个词，都仿佛是痛的。

    “婆婆的外孙死了十年了，对吗，外孙女一死，婆婆就疯了？”

    继续有人说：“差不多。”

    此时是黄昏，假山这边只有稀疏的几个年轻人，有人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最后唉声叹气地走了。

    “她外孙死的蛮可怜的。”

    乌云压着天空，不透丁点亮光，狂风四处席卷，暴雨如注。

    小姑娘把凳子挪到窗边，双脚踩了上去，小手扒着窗沿。

    外面是模糊的，一切都只有轮廓。

    河边似乎有道黑影，黑影跑了起来，到了河边，她好像想捞起什么。

    捞上来了，真好。

    “扑通”又有谁掉下去了，是她自己。

    “囡囡，快过来，打雷了。”婆婆围着厚衣服，盯着窗户喃喃自语。

    “砰”门被一团黑影撞开了，“你家外孙叫河冲走了。”

    婆婆朝空中捏了捏，小姑娘笑语盈盈地叫着她外婆。

    怎么会，囡囡就在这啊。

    “婆婆的外孙女怎么死的？”

    “让河给冲走了。”他道：“暴雨天，不知道谁家孩儿和他娘吵架，嚷着要跳河，小姑娘给救下来了。”

    有人微怒，接话道：“谁知那白眼狼，推了小姑娘一把……”

    有人叹道：“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浮肿了。”

    慕倾何敲了敲剑鞘，道：“当时谁都不在，还是？都不救？”

    “谁说不想救！”有人底气不足地吼道。

    “哎呦。”慕倾何惊呼：“这么气。”

    有人答道：“当时就个孩子娘，都吓傻了，怎么救？”

    有人又道：“那外婆也是，都说死了，死了，她还盯着空气在那唱反调。”

    盯着空气，唱反调？“婆婆不是在小姑娘死后才疯的？”

    “不是，那时候她早疯了。”

    “你们问过她什么没？”

    有人答：“问过，她神神叨叨说了一大堆，说他孙女没出去，就扒着窗户瞭了一眼。”

    活人祭祀这种事他见多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暮色更深，有人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还拎着半碗肉菜，她身旁的男人道：“婆婆，我替您尝过过了，今晚的饭特香，都是肉。”

    婆婆有了些反应，道：“我家囡囡最喜欢吃肉了。”

    她只记得美好的事，就像停在了过去，做了一场美梦。

    慕倾何扭动左腕，一拳挥出，直击假山，“咚”假山让他砸出个坑。

    婆婆浑浊的眼渐渐清晰了，一团黑气聚向天空。

    “娘，娘，天黑了。”孩童惊喜，一口一个“大侠”叫着。

    他的家长急匆匆地把他拉回怀中，严厉地教训了几句，“别耽误大侠做法。”

    梦鬼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要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和今天的是同一只，他一定会把这东西活剥掉。

    “婆婆？”有人低声叫道。

    “我看见我家囡囡扒着窗户看外头的雨来。”大梦初醒，婆婆丧失语言功能似的重复：“知道，知道。”

    “囡囡死的早，囡囡怕黑，囡囡想找外婆了。”

    ……

    “婆婆？”

    ……

    “婆婆？”

    “唉，埋了吧。”

    “也算解脱了，埋了吧，埋了吧。”

    十年太苦了，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