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反锁的门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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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倒计时,每天都在增加,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你看这是啥?”我拉着爸来看,他的手指抚过刻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像是用指甲抠的,”爸的声音有点沉,“这木头硬得很,得抠多久才能成这样。”

    他找了点腻子,把刻痕填上,又刷了层漆,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可第二天早上,新漆下面又透出了印子,比之前更深,更清晰,像从木头里面长出来的。

    爸没再管,只是每天晚上都来我房间坐一会儿,有时抽烟,有时翻看我的课本,临走前总说一句:“别怕,有爸在。”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也怕。他的烟抽得越来越勤,夜里总能听见他和妈在低声说话,夹杂着“搬家”“师父”之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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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痕还在增加。

    “X”下面的竖线变成了两道,像个“卞”字。然后又多了道横线,像个“卡”字。我翻字典查这些字,“卡”,意思是夹在中间,不能进退。

    它在说它卡住了。

    它被困在这扇门后,卡在这房子里,进退不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完整的梦。

    梦见这房子还是片空地,一个男人被绑在木桩上,周围围着好多人,手里举着火把。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可没人听。火点燃了他的衣服,他在火里扭动,最后变成了个黑影子,飘到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盯着那片空地。

    后来,空地变成了地基,地基上盖起了房子,正好把那棵老槐树圈在了院子里。黑影子从树上飘下来,钻进了二楼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它在门后站着,看着一代代人住进来,又搬走,直到我搬了进来,反锁了门。

    梦醒后,我盯着门框上的“卡”字,突然很想哭。

    它不是恶鬼,不是来害我的,它只是个被困在过去的可怜人,被火活活烧死,连魂魄都被锁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我反锁门的习惯,像把钥匙,打开了它痛苦的记忆,让它不得不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它的存在。

    八、敞开的门

    初中毕业那年,我们家搬了家。

    离开的前一天,我最后一次走进那个房间。门框上的刻痕已经连成了一片,像幅抽象的画。房间里空荡荡的,书桌、衣柜、床都搬走了,只剩下那扇木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我走到门后,摸着那些刻痕,木头的纹路硌着指尖,带着点温热。

    “我要走了。”我说,声音在空房间里荡出回音,“这房子以后会住新的人,他们不会反锁门的。”

    没有回应,没有黑影子,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门板轻轻晃,发出“吱呀”的响,像声叹息。

    我把房门彻底敞开,让风穿堂而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把门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伸展开的人。

    “再见了。”我轻轻说。

    走出房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后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新的刻痕,很短,很轻,像个省略号。

    搬家车启动时,我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树叶“沙沙”响,像在跟我说再见。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黑影子,也没再经历过那种被压住的恐惧。只是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从不关门,永远留着道缝,让风可以自由地进出。

    有时同学来我新家玩,看见我开着门睡觉,觉得奇怪:“你不怕进贼吗?”

    我笑着摇头:“不怕,门后有人看着呢。”

    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只有我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个被困在老房子门后的黑影子,虽然没能跟着我走,但它教会了我一件事——很多时候,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你看清了恐惧背后的故事,就会发现,那些让你毛骨悚然的存在,或许只是在等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去年同学聚会,路过老房子那条街,我特意绕了过去。房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换了新的对联,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我的房间,那扇木门敞开着,阳光从里面照出来,亮堂堂的,像在对我笑。

    风从巷子里吹过,带着老槐树的味道,我好像又听见了那“沙沙”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从敞开的门里走出来,融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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