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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个罗盘,在我房间里转来转去。罗盘的指针“嗡嗡”转,停不下来。
“这屋里有东西,”师父的声音很低,带着股檀香的味道,“怨气不轻,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在门后站了很久,盯着那个黑手印,眉头皱得很紧:“它不是冲你来的,是冲这房子来的。”
爸问:“啥意思?”
“以前这地基上,怕是出过事。”师父从包里拿出张黄符,用朱砂画了道符,贴在门后,“它被困在这儿了,你反锁门,反而把它关在了里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不是它闯进了我的房间,是我反锁了门,把它困在了里面。那些晚上,我以为是它在看我,说不定,是它在害怕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又泛起一层冷汗。害怕?一个能把我死死压住、能在反锁的门里来去自如的东西,会害怕我?
师父没解释,只是让爸找来些艾草和桃木枝,在房间里烧。烟雾呛得人眼睛发酸,艾草的味道混着檀香,把那股土腥气压了下去。烧到门后时,黄符“腾”地一下冒出火苗,黑色的手印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像在挣扎。
“它不会再轻易出来了,”师父把罗盘收好,“但这房子的阴气重,你这屋最好别再反锁门,留道缝,让气流通通。”
我没敢反驳。可让我开门睡觉,像把脖子伸到狼嘴边,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天晚上,我没反锁门,也没插插销,只是虚掩着,留了道比那晚更宽的缝。走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暖融融的线。
我睁着眼睛到后半夜,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梦半醒间,听见有脚步声。
很轻,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沙沙”的,从门缝里钻进来。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那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余光却能瞥见床边的影子。
是个黑影子,比门框还高,肩膀宽宽的,像个男人的轮廓。它就那么站着,呼吸的凉气落在我的脚脖子上,冰凉的。
它来了。
师父的符没起作用。
恐惧像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缠住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我想起师父的话,它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房子来的。那它站在我床边干什么?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门的方向走。“沙沙”,“沙沙”,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它走到门边,停了下来,好像在看那道虚掩的缝。
然后,我听见了“咔哒”一声。
是门锁的声音。
它把门锁上了。
不是反锁,是从外面锁门的声音——可我的房门,只有里面能锁。
我猛地转头,看见黑影子的手正搭在门把手上,那只手是黑的,跟插销上的手印一模一样。它轻轻一转,门锁就扣上了,动作熟练得像在开自己家的门。
锁上门后,它没走,就那么背对着我,站在门后,像尊黑色的石像。走廊的灯光被门板挡住,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它的轮廓,在黑暗里微微晃动。
我终于明白师父说的“气流通通”是什么意思了。它被困在这房子里太久,久到连开门锁门都成了习惯,而我反锁门的举动,像在提醒它被囚禁的事实,才引来了它的注意。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到天亮。门后的黑影子一直没动,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光,它才像冰化了一样,慢慢融进门板的阴影里,消失了。
早上开门时,门锁是扣着的。我握住门把手,指腹碰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黑影子的手搭在上面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反锁过门,甚至故意把门锁的旋钮弄坏,让它扣不上。房间里始终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虽然微弱,却能把墙角的阴影冲淡些。
黑影子没再出现过。
没有压床的力量,没有无声的门缝,没有黑手印,也没有脚步声。它像真的被师父的符镇住了,又像厌倦了跟我周旋,彻底藏了起来。
可我知道它还在。
因为门框上,开始出现刻痕。
起初是道浅浅的印,像指甲划的,在门轴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以为是爸修门时不小心划的,没在意。
可过了几天,刻痕变深了,还多了一道,交叉着像个“X”。
又过了几天,“X”下面多了道竖线,像个“下”字。
我盯着那些刻痕,心里发毛。这不是无意划的,是有人故意刻的,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在木头里留下印记。
谁会在门轴旁边刻字?
只有站在门后的人。
只有那个黑影子。
它不能再锁门,不能再弄出动静,就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它的存在。那些刻痕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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