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后山的骷髅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我打招呼。

    山风吹过,带来“嘘——”的声音,又轻又长,像有人在说:“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站在路口,看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突然明白,那些我们怕过的影子,那些让我们尖叫着逃跑的瞬间,不过是被遗忘的人,在用力地跟这个世界说“我还在”。

    就像太奶奶的白褂子,就像悬崖边的骷髅,就像会笑的猫头鹰,它们都住在后山的风里,等我们长大,等我们终于敢回头,笑着跟它们说声“我记得”。

    把饭盒子送回老槐树下的那天傍晚,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跟着。晚饭时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粥,勺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听着像骷髅骨头碰撞的响。

    “咋不吃了?”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红薯皮的白浆,“下午跟石头去哪儿野了?脸晒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盯着碗里的倒影,看见自己身后飘着片白,像槐树叶的影子。“没去哪儿,”我扒了口粥,烫得舌尖发麻,“就在村口玩了会儿。”

    石头晚上来找我,手里攥着个玻璃弹珠,蓝盈盈的,在油灯下泛着光。“我爹说,老槐树是吊死过人的,”他往我跟前凑了凑,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民国时候,有个穿白褂子的女人,为了躲兵匪,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头发缠得跟老藤似的。”

    我的手猛地一抖,粥洒在裤腿上,烫得我直哆嗦。穿白褂子的女人,长头发——跟蚊帐后面的影子,跟老槐树下的白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你爹咋知道的?”我抓着石头的胳膊,他的胳膊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我爷说的,”石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他说那女人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颗纽扣,是她娃的罩衣上掉的,到死都攥着。”

    我突然想起饭盒子里的白纽扣,塑料的,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攥了很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太奶奶的白寿衣,吊死女人的白褂子,难道是同一个人?

    “明天……明天再去看看?”石头的声音带着颤,弹珠在他手心转得飞快。

    我点头,牙齿咬得嘴唇发疼。

    第二天一早,我们揣着砍刀往后山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像有人往裤管里塞了冰块。快到老槐树时,远远就看见树上挂着个东西,白晃晃的,在风里飘。

    “在那儿!”石头拽着我往树后躲,砍刀“哐当”撞在石头上,惊飞了树洞里的麻雀。

    是件白褂子,的确良的,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那里别着颗纽扣——跟饭盒子里的一模一样,白塑料的,在晨光里闪着点冷光。更吓人的是,褂子的袖子被风一吹,像两只手在招,下摆扫过树杈,发出“沙沙”的响,像长头发在摩擦。

    “她……她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石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盯着褂子的领口,那里有圈深色的印记,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突然,褂子猛地往下一沉,像有人穿着它往下拽,纽扣“啪嗒”掉了下来,落在我们脚边的草丛里。

    “捡……捡不捡?”石头的脸白得像纸。

    我没说话,慢慢蹲下去,指尖刚碰到纽扣,就听见树上传来“嘘——”的声音,跟那天在山路上听见的一模一样,轻得像叹息,又像在警告。

    “快跑!”我抓起纽扣塞进裤兜,拉着石头就往山下冲。这次不敢回头,只觉得那白褂子从树上飘了下来,像片巨大的叶子,追着我们的影子飞,衣摆扫过草尖的“沙沙”声,就在后脑勺响。

    跑到山脚时,我摸了摸裤兜,纽扣还在,边缘硌得大腿生疼。石头瘫坐在地上,指着我的后背,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背上……”

    我反手一摸,摸到片湿冷的布,像被露水打湿的衣角。猛地扯开衣服看,后背上有片淡淡的白印,形状像只手,五指张开,正对着我的脊梁骨。

    自那以后,我后背的白印总也消不掉,像块洗不净的斑。妈说我是蹭了石灰,用肥皂搓了又搓,搓得皮肤发红,那印子还是牢牢地沾着,像长在了肉里。

    更怪的是,每次走到后山脚下,那印子就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石头说,那是白褂子女人在给我“留记号”,等哪天我单独走山路,就把我拽去当伴儿。

    这话吓得我好几天不敢出门,连上学都绕着后山走,宁愿多走两里地,踩着河底的鹅卵石过河。河水冰凉,漫到小腿肚,水草缠着脚踝,像长头发在拽,可我觉得比走山路踏实。

    直到有天放学,河对岸的木桥被冲垮了,只能走后山。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山路口,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把山路染成了橘红色,像条淌血的带子。

    “要不……等明天再回家?”我攥着书包带,指尖掐进布眼里,书包里的课本硌着后背的白印,疼得我龇牙咧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