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飘丝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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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晚上,我在新枕头下发现了一缕灰白的线。

    第二天,浴室的排水口里堵着一团线,黑黄相间,扯都扯不动。

    第三天,我对着镜子刷牙,看见镜面上蒙着层水雾,擦掉水雾,里面映出的不是我,是个女人的脸——很高,很瘦,脸色青黑,眼睛是两个黑洞,头发很长,垂下来,缠在我的脖子上。

    她对着我笑,嘴角咧开,露出黑黄的牙齿,嘴里吐出无数根线,细的,粗的,长的,短的,往我嘴里钻。

    “啊!”我打碎了漱口杯,碎片溅了一地。

    镜子里的脸不见了,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脖子上缠着几根灰白的线,正随着呼吸轻轻动。

    我开始不敢照镜子,不敢开窗,甚至不敢出门。屋里的灯24小时开着,亮得刺眼,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用线织着网,一点点把我包围。

    有天夜里,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当”响。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听着风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呜呜”的哭,是“沙沙”的,像有人在梳头发。

    接着,我感觉到脸上有东西在蹭,细细的,滑滑的。

    我闭着眼,不敢睁开。

    那些线又飘来了。

    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缝里钻进来,在灯光下闪着亮,像无数条银线,慢慢聚集在我的脸上、脖子上、头发里。

    带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腐烂的气息。

    “别……别缠着我……”我哽咽着说,眼泪从眼角滑落。

    风里传来个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耳语:

    “我一个人……好冷……”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墙壁上,挂满了线。灰白的,发黄的,黑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房间罩在里面。那些线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末端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手背,带着湿冷的黏腻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抚摸。

    而在网的正中央,悬着个影子——正是那个女人。她还是那副样子,青黑的脸,黑洞洞的眼睛,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和那些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线。

    她没有看我,只是微微仰着头,对着窗户的方向,像是在感受风。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那些线,网随之起伏,像在呼吸。

    “风停了,就不冷了。”她又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线一样细,“可风总不停……”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故意缠着谁。她只是太孤独了,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腐烂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只有风陪着她,把她的头发、她的痕迹带到外面去。那些线,不过是她想抓住点什么的证明,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这里待过。

    我慢慢坐起来,没有再挥手驱赶。那些线落在我手上,凉丝丝的,像水草。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离我最近的一缕灰白的线。

    它没有躲,只是在我指尖轻轻颤动,像在回应。

    “你……很疼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平静。

    女人的影子慢慢低下头,黑洞洞的眼睛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感觉到那股霉味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委屈。

    “没人……发现我……”她的声音更轻了,“风一直吹……线断了好多……”

    原来那些线不是凭空出现的。她站在窗边,身体一点点腐烂,头发、体毛随着风脱落,变成线,飘到小道上,飘到路人身上。她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求救,却没人懂,只觉得恶心、害怕。

    我看着她悬在网中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难过。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最后连点痕迹都留不下,只有风还记得。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那些线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缠上来。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远处公园的草木清香。

    “风很大,对吧?”我对着窗外说,“但风也会把消息带很远。”

    女人的影子飘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窗外。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开,和那些线一起,往窗外飘,飘向远处的灯光,飘向更广阔的夜空。

    “他们会记得的。”我轻声说,“记得有个女人在这里住过,记得风里有过她的痕迹。”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变得透明,像融化在风里。那些线也跟着变淡,一点点消失在风里,像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室的风。

    第二天,我去了那个老式公寓。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楼下的小卖部老板说,警察已经处理完了,听说女人的家人来把东西都收走了,以后大概会重新出租。

    我走那条小道回家,风还是很大,吹得灌木丛“哗哗”响。脸上没有再碰到那些丝状物,空气里只有野草和阳光的味道。

    只是偶尔,风特别大的时候,我会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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