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臭……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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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爷!爷!快来!在后山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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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在山里撞来撞去,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飞起来,遮得天都暗了点。

    我还蹲在地上,眼睛不敢再看树,可脑子里全是那画面——刘老太挂在树上,像块被忘了收的腊肉,苍蝇在她头发里筑了窝,虫子从她褂子里爬出来……

    太阳落山了,山风变凉,带着股湿冷的味,可那股臭味还在,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爷爷是被建国拽着来的,后面还跟着三叔公和几个叔伯。他们手里拿着镰刀和绳子,电筒的光在黑下来的林子里晃来晃去,像鬼火。

    “在哪?”爷爷的声音很哑,他平时不怎么发火,那天却透着股狠劲,像是在压着什么。

    建国指着老槐树,话都说不利索:“在……在树上……”

    电筒光“唰”地照过去,把刘老太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团融化的蜡。几个叔伯倒吸口凉气,有人骂了句脏话,声音抖得厉害。

    “愣着干啥!”爷爷吼了一声,把手里的绳子扔给三叔公,“搭人梯,弄下来!”

    三叔公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两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往上爬,电筒光跟着他们晃,照出槐树枝桠上挂着的破布条——是刘老太的裤脚。

    我被建国拽到一边,他用袖子胡乱擦我的脸,擦得生疼。“别看,听见没?”他的手在抖,说话却很凶,“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我不敢看,可耳朵里全是声音。

    有叔伯爬树时踩空的惊呼声,有绳子摩擦树皮的“沙沙”声,还有……东西掉下来的“噗通”声,很闷,像块烂肉砸在地上。

    苍蝇被惊动了,“嗡”地一下飞起来,成团地冲向电筒光,撞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

    “快!用布盖上!”爷爷的声音。

    “找不着布……用我的褂子!”

    “别碰!有虫子!”

    “操!这味……”

    我死死闭着眼睛,可刘老太的脚总在眼前晃,蜷着的脚趾,乌黑色的疤,还有从她衣角滴下来的东西,落在草叶上,像颗烂掉的果子。

    “小兵,走了。”爷爷的手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手心全是汗,带着股烟草味和汗馊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我被他抱起来,脸埋在他的褂子里,还是能闻到那股臭味,混着爷爷身上的味,钻进鼻子里。

    “爷,刘老太咋会挂树上?”我闷闷地问,声音在他怀里发颤。

    爷爷没说话,脚步很快,踩得草“沙沙”响。建国跟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快到村口时,我听见三叔公在后面喊:“老嫂子……对不住了……没早点找到你……”

    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在那条近路上跑,草比人还高,刮得脸生疼。前面的老槐树枝桠晃来晃去,像在招手。

    刘老太就坐在树杈上,穿着她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那只红布鞋,冲我笑。“小兵,帮我把鞋穿上呗?”她的声音不哑,像平时一样,慢悠悠的。

    我走过去,想接鞋,可她突然掉了下来,挂在树枝上,蓝布褂子撕开了,虫子从里面爬出来,落在我手上,冰凉凉的。

    “啊!”我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冷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照出棵树的影子,是院门外的老榆树,枝桠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后山那棵老槐。

    “小兵?咋了?”建国睡在我旁边的竹床上,坐起来揉眼睛,“又梦见了?”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走那条近路。甚至不敢往后山的方向看,总觉得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什么,风一吹,就会掉下来,“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刘老太被埋在了村东头的祖坟里。那天没请吹鼓手,只有几个亲人哭,哭声在闷热的空气里飘不远,很快就散了。

    她的红布鞋被三叔公烧了,就在老槐树下,火“噼啪”地响,把那股臭味烧得淡了点,却多了股焦糊味,像烧头发。

    可我总觉得那鞋没烧掉。

    有天放学,我抄大路回家,路过后山路口,看见路边的草里有个红影子。走近了看,是只红布鞋,跟刘老太那只一模一样,鞋头绣着朵蔫了的花。

    我吓得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响。跑了老远,回头看,那只鞋还在草里,像只红眼睛,盯着我。

    晚上吃饭时,我跟爷爷说:“爷,后山路口有只红布鞋。”

    爷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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