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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撞进众人耳中。
客室之中,端坐闲聊的文人们,齐齐抬眼。
“讨教?我等文士,皆是儒雅君子,一言不合便要分个胜负,莽夫所为。”
坐在侧面的青衣文士不屑摇头,显然不把唐舜放在眼里。
“粗鄙武夫,也配立于节度使府厅堂?”
“北境之人,连礼都不知,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面见太子。”
一时间,唐舜站在客室前方,仿佛被人抛弃。
这帮文士,个个眼高于顶,压根不屑与唐舜一般见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优越感与尊贵。
石撼山站起身,来到唐舜边上,低声说着,“别理他们,文武相轻不是一两日的事,召见未至,惹出事端对你无益。”
唐舜缓缓点头,“指挥使放心,我有数。”
他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吸引节度使府权贵的注意力。
如果文士不接招,灰溜溜走了,那怎么行?
况且。
眼前文士们穿着宽袖儒袍,手持玉扇或书卷,眉宇间尽是自得与轻慢。
这些人从未踏过边关一步,却敢说武人不懂治国。
他们一生未尝饥寒,却教百姓如何春耕秋收。
简直是笑话!
唐舜径直走到青衣文士面前,拱手一拜,“这位先生,既觉我等粗鄙,那我有一问想请先生解惑。”
青衣文士抚着胡须,冷笑,“说来便是,我时间不多,只准你问一次。”
唐舜点头,将腰弯的更深,拱手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是为何?”
青衣文士一愣,随即扬声答:“不过是水土不同,叫法有异罢了。”
唐舜面带向容,“诸位先生也是这么认为?”
后头有文士附和,“自然如此,天圆地方,各有千秋,叫法不同罢了。”
“谢过先生解惑,但是——错了!”唐舜直起腰杆,声音陡然加重,“此乃地理之变,气候之殊,土壤之别。”
“南地湿热,宜橘,北地干寒,橘不得生,故为枳。”
“这不是叫法问题,是实情,你们连这点都不懂,还谈什么治国安邦?”
青衣文士脸色涨红,张口欲辩,却被唐舜一眼盯住,竟说不出话来。
他重重哼了一声,“投机取巧罢了。”
“我等儒士,行的是经义大道,橘枳之分,不过唬人把戏!”
“况且,谁又能证明你所言是真是假?”
在场文士们,大多面露不悦。
很显然,有种被小人物打扰幽静的烦躁感。
唐舜不以为意,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换个问题。”
“诸位先生自称通晓经义,才华可经天纬地,对否?”
语声落下,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人只是抬眼打量,似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一人摇着折扇,嗤道:“武夫也懂经义?莫非你读过《春秋》《礼记》,还是解得《周易》卦象?”
另一名文士冷笑,“你不过逞口舌之利!拿乡野村夫之物孩视我等。”
“我问你,可知诗书礼乐?明不明白君臣纲常、父子伦理?”
文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对唐舜口诛笔伐。
一时间,唐舜成为众矢之的。
侧室的嘈杂,吸引了节度使府护卫的注意,有人来观察一阵,随后赶忙跑开。
唐舜笑了,不动如山,面对文士喝问毫不退缩。
他笑声短促而冷,“管子曰: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今北庭遭了兵灾,百姓流离失所,饿得啃食树皮,冻得断指裂肤。”
“你们不去想如何让他们吃饱穿暖,反倒在这儿问我明不明白诗书礼乐?”
他环视全场,声音渐高:“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日邀名买直,靠的是投了个好胎!”
“你们以为官帽一戴,节堂一坐,商贾请吃请喝,就能治理州郡?”
“你们连橘枳都不知道如何区分,更遑论耕田?”
唐舜步步紧逼,喝问,“试问在场诸位,谁敢说自己懂民生?”
满厅鸦雀无声。
有人握紧书卷面带愤怒,更有几人面色铁青想要反驳。
只是唐舜炮语连珠依旧不停:
“你们挥洒墨水时,可曾走过乡间泥路?可曾见过母亲抱着饿死的孩子哭到失声?”
“可曾闻过尸堆腐臭混着风雪的味道?”唐舜一步步向前,“我见过,我亲手埋过战死袍泽,也亲眼见到百姓死在匈奴刀下!”
“战场之上,我没听见一句诗,也没看见一支笔,我只看见人活着,或者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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