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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宫前。
残阳如血,浓烟蔽日。
高台之下,横七竖八地倒着数百具秦兵的尸体,甲胄碎裂,兵戈断折,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龙阳君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的身上插着七支箭,左肩、右肋、大腿、小臂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还有数不清的剑伤、枪伤
四周,魏国的旗帜已经被秦军拔下,换上了秦国大旗。
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来,顺着下颌滴落,滴在工布剑的剑身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工布剑的剑柄。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
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工布剑从地面拔起,然后——
将它投入了半空。
长剑脱手,在空中翻转着。
龙阳君张开双臂,仰面向天。
长发散落在身后,他不再做任何防御,只是仰着头,望着那柄在天空中翻转的剑,望着那片被浓烟和残阳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很轻。
“大王这一剑,臣还给你了。”
恩已还,情已尽,君臣一场,到此为止。
“臣,不辱使命!”
“魏有龙阳,不负魏王!”
工布剑从天而降。
剑尖朝下,正对着他的胸口。
龙阳君没有躲。
剑锋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剑身没入大半,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剑尖从后背穿出,钉入身后的血泊中,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大梁城最后的高台上。
“歘——”
龙阳君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前跪倒。
头颅低垂,长发散落。
满场寂静。
王贲勒马而立,望着高台上那道再也不会站起来的红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厚葬!”
副将一怔,策马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将军,此人杀我大秦数百精锐——”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王贲打断了他,语气不重,转头看了副将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副将浑身一凛,不敢再言。
“一棺二椁,以礼葬之,这是命令。”
副将抱拳低头:“遵命。”
王贲翻身下马,踏着血迹拾级而上。
走到龙阳君面前,王贲伸出手,握住了工布剑的剑柄,将剑从龙阳君的身体中缓缓拔出。
拔出的一瞬,剑身发出一声微微的鸣响——
仿佛工布剑在与主人诀别。
王贲将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
剑身修长,如水凝成。
“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王贲喃喃念出剑谱中对工布剑的评价。
“工布,我替你收着。”
他低下头,看着龙阳君安静的面容。
“你这个人,我也会记得。”
王贲站起身来,转身走下高台,再次叮嘱了一番。
“龙阳君的棺椁,要用最好的木料。”
副将抱拳:“遵命。”
高台上,士兵们开始收敛龙阳君的遗体。
按照王贲的命令,他们将龙阳君从血泊中抬起来,平放在一副简易的门板上。
有人打来清水,有人拿来干净的绢帛。
为龙阳君擦拭脸上的血污,将黏结成缕的长发仔细梳理,一缕一缕地分开,垂在两侧。
破损的战袍被褪下。
那袭曾经如火焰般绚烂的红衣,此刻已破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血。
没有新的战袍可以换,秦军的制式军服太过粗犷,不适合。
最终,用的是一批从魏宫中找到的素白绢帛,层层叠叠,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裹住。
桐柏山下,绿水湖前。
琥珀载着小白从山林中归来。
虎背上,小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今日收获不错,可以在太渊面前炫耀一番。
吱呀!
她推开竹院的篱笆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篱笆门还在,竹院还在,但是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些。
竹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云海之上,矗立着一座恢弘的宫殿群。
黑白二色的基调,墙壁纯白如雪,地面黑砖如墨,没有金碧辉煌的浮华,只有一种风骨峭峻的冷峻之美。
“这是?”
小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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