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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的首级、那双死死掐住他咽喉的手。
坐起身,环顾四周,寝殿空空荡荡。
窗外有风,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
长安君,成蟜。
他的同父异母之弟。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樊於期煽动成蟜叛乱,兵败,成蟜死于屯留。他下令将成蟜的部下全部处死,铁腕,无情,干净利落。
“我自然知道你是被樊於期所误。”
“秦国以法立国,依法治国,论迹不论心。”
“无论你是不是被蛊惑陷害了,你终究是谋反了,我也只能依法处置。”
在风声中,嬴政低声说,像是在解释给谁听。
无人应答。
殿外的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嬴政已经连续数日不曾安眠了。
每夜二更时分,宫门外便有号泣之声,凄厉刺耳,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派人去查,回报说并无异常,连盖聂都说没听到任何声音。
可是,那声音分明就在自己耳畔,挥之不去。
然后便是噩梦。
成蟜踏着黄泉之水走来,水是浊黄的,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他提着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喊着“嬴政,还我命来”。
那张脸,和生前一样年轻,却满是怨毒。
嬴政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天还没亮,但他已经睡不着了。
起身,披衣,坐到案前。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削而颀长。
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疲惫。
一连数日,嬴政没有一日安寝。
白日里的朝议,他强撑着精神,神色如常,言辞犀利,没有人看出异样。
他坐在御座上,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百官只能看见那道挺直的脊背。
但是,回到寝宫,嬴政便觉得浑身酸软,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有两把锤子在敲。
吃不下东西,喝口水都想吐
嬴政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垮。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让人知道,大汉的始皇帝,被一个死去的鬼魂惊得夜不能寐。
第五日。
朝门外,文武百官齐聚,等候临朝。
天色渐亮,宫门大开,却不见传召。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从未如此迟过”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日上三竿。
终于,有内侍出来传旨。
“陛下心有不快,众官免朝。”
众人面面相觑。
韩非、李斯等人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他们辅佐嬴政多年,深知这位帝王从不在朝政上懈怠。
免朝?从未有过。
接着,有人注意到,医官奉召入宫,背着药箱,步履匆匆。百官对视后,在朝门外等候消息,一个个心神各异。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来回踱步,有人望着宫门发呆,有人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少时,医官出来。
众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陛下何疾?严不严重?”
医官正要开口,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都散了吧!陛下的事,不该你们打听!”
麃公从人群中走出。
他白发苍苍,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百官纷纷行礼,这位是嬴氏宗亲,按辈分是嬴政的叔父,历经三朝,深得嬴政信任。
他发话了,少有人敢违抗。
百官虽不情愿,却也只得散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宫门。
麃公将医官引到偏殿,屏退左右,沉声道。
“说吧,陛下的病,到底如何?”
医官面色惨白,额上沁出细汗,嘴唇在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麃公臣不敢瞒。陛下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
十动一代,是一种脉象,意思是跳动十次有一次间歇,多指危症。
麃公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恐不讳”
医官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蚊蚋在耳边嗡鸣。
“只在十日之内。”
“”麃公愣在原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记得不久前的登基大典,嬴政还雄姿英发,冕旒之下,目光如炬,一举一动皆有君临天下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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