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严严实实地缠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开始运转《匿息决》。

    

    这套烂大街的功法在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实用性。陈默有意识地将灵力一丝丝掐断，经脉停止了奔流。

    

    他的呼吸从每息一次，被强行压平到近乎停止。心跳放缓到正常凡人的三分之一。

    

    当他再看自己的双手时，那股炼气二层巅峰的精锐感已经荡然无存。

    

    从外表和气息上看，他现在就是一条随波逐流的底层散修，修为被死死锁在可怜的炼气一层初阶。是那种走在路上因为多看大人物一眼，都会被随手捏死的贱命。

    

    陈默对着角落的一缸死水照了照，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内门亲传的傲气。

    

    完美融入底层的鱼肉。

    

    他推开洞府后窗，贴着阴暗的树影，像一只山野里的灰鼠般悄悄下了山。

    

    三十里的山路，陈默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他有意避开了有宗门弟子巡逻的主道，全是在荆棘丛生的野路中穿梭。

    

    当太阳渐渐偏西，峡谷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陈默的鼻腔里瞬间涌入了一股极其复杂刺鼻的气味。

    

    那是混合着浓烈血腥味、劣质草药味和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的气息。

    

    峡谷狭窄的入口处，高耸着两根布满风化痕迹的巨大石柱。石柱上方，横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成黑褐色的厚重木牌，上面用刀劈斧砍般的力道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黑石市。

    

    石柱两旁，歪歪斜斜地站着两个负责看门的修士。

    

    这两人都是炼气三层的修为，穿着打扮极其随便，身上带着一股子匪气。

    

    陈默脚步微顿。那两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了过来，在陈默那破破烂烂的灰袍和刻意做出的佝偻身姿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油水。太穷了。

    

    两人嫌恶地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继续靠在石柱上闲聊，根本没有上前盘问的兴致。

    

    不值得浪费口水。

    

    陈默依然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峡谷坊市。

    

    刚走进去没十步，还没等他感受坊市内部的喧闹，他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坊市入口正对面的一个小广场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黑色木桩。

    

    木桩的最顶端，高高在上地挂着三样东西。

    

    那是三颗人头。

    

    切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极其钝的法器硬生生锯下来的。断颈处的暗红色鲜血已经风干成了黑色，顺着木桩流下长长的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人头的眼睛还死死地爆睁着，眼球暴突。嘴巴夸张地大张，仿佛还在发出濒死时绝望痛苦的凄厉惨叫。

    

    在风中，人头下颌的散发微微飘动，几只绿头大苍蝇在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木桩下方，极其随意地用几根锈铁钉钉着一块破旧的木板。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偷窃灵石，杀无赦。黑石坊市执事堂示”。

    

    广场周围人来人往。穿着各异的散修们步履匆匆，有的人手里提着刚猎杀还滴着血的妖兽大腿，有的人捂着伤口四处寻药。

    

    数百人从那根挂着三颗人头的木桩旁经过。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没有惊呼，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并非曾经活生生的人命，而是路边一盏坏掉的破纱灯龙，微不足道。

    

    一阵微凉的阴风吹过峡谷。

    

    陈默也没有退缩。

    

    他在短暂的停顿后，把破旧的灰袍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将身体弓得更低了一些。

    

    这里的规则，他看懂了。

    

    在黑石宗里，杀人还要找个乱葬岗藏尸灭迹。但在这里，血泊与杀戮是可以公开标价的。命不值钱，灵石才值钱。不讲道义，只讲弱肉强食。

    

    陈默将手缩在宽大的粗布袖管里，紧紧握着储物袋的边缘，像一滴不起眼的灰色水滴，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坊市最深处、最肮脏拥挤的暗巷之中。